时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司陌绕到另一边上车，关车门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冷战的对峙，也不是小心翼翼的窥探，而是一种弥漫着未尽之语的、粘稠的暧昧。

司陌的视线几乎无法从时秀安静的侧脸上移开，那精致的轮廓在流动的车窗外光影里，好看得让他心尖发颤。

回到家，时秀依旧径直走向客房。

这一次，司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破了音。

时秀停在客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等待着他的下文。

司陌快步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这让他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低哑，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我……我想做那个……有立场管你的人。”他不敢看时秀的表情，死死盯着对方白皙的后颈，“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等待着最终的判决，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时秀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司陌对上的，是一双依旧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深海漩涡的眼睛。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司陌几乎要绝望。

然后，他听到时秀轻轻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司陌，想拥有立场，不是靠一句话的。”

说完，他推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没有立刻关门，但那无声的门框，却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横亘在两人之间。

司陌看着那扇没有完全关拢的门缝，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却照不亮他此刻晦暗的心情。

没有被直接拒绝，但这句话，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清醒。

是啊，立场不是靠一句话，也不是靠蛮横的宣告。

他需要做的，似乎还有很多。

司陌僵在客房门外，像被施了定身咒。门缝里透出的暖光，映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却沉在走廊的阴影里，一如他此刻冰火两重天的心境。

那句“想拥有立场，不是靠一句话的”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着他混乱的神经。

不是靠一句话……那要靠什么？

他烦躁地抬手，想抓头发，又怕弄出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手臂僵在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

他像个找不到解题思路的差生，明明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却……

靠每天等他上下学？靠帮他搬那些他可能根本不看的书？靠煎那些焦黑的培根和破掉的鸡蛋？

这些念头冒出来，司陌自己都觉得蠢透了。

时秀那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这些幼稚笨拙的把戏。

可是，除了这些，他还能做什么？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立场”这个词的分量。

它似乎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担当，意味着要成为能让时秀依靠、而不是只会给他添乱的人。

想到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挑衅、蛮横的阻拦，还有厨房里的狼藉……司陌脸上一阵发烫。

他好像，一直在用最糟糕的方式，表达着连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在意。

走廊尽头传来王姨轻微的脚步声，司陌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站直身体，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仓促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发烫的脸埋进膝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时秀的样子。他看书时低垂的睫毛，阳光下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被他抓住手腕时微微蹙起的眉，还有……最后那句带着钩子的话。

“对象”……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让司陌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和时秀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这个可能性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带着点恐慌，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悸动。

如果……如果他真的成了时秀的“对象”……

这个假设让司陌耳根红得滴血，心里却泛起一种陌生的、带着甜意的痒。

他好像，找到接下来要努力的方向了。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横冲直撞。

他需要变得更好，好到……足以匹配那个人，好到能够理直气壮地，拥有那个“立场”。

而一门之隔的客房里，时秀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回想着司陌今天的不自在。

时秀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77章 真假少爷（6）

自那晚之后，司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行为模式发生了显著而笨拙的转变。

他不再用那种幼稚的挑剔和蛮横的宣告来刷存在感，而是开始尝试一些更具体、也更……令人啼笑皆非的“行动”。

早餐桌上，那盘焦黑的培根和破鸡蛋没有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司陌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崭新的《西式早餐入门指南》，他一边皱着眉头啃着王姨准备的面包，一边看得无比认真，那严肃的表情仿佛在研读什么高深莫测的商业文件。

时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吃着自己的三明治。

上学路上，司陌依旧坚持“一起回去”，但不再强行抓手腕，只是沉默地跟在时秀身侧，像个尽职尽责却又沉默寡言的护卫。

偶尔有同学投来好奇或打招呼的目光，司陌会立刻绷紧身体，眼神警惕地扫过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恶语相向，只是那无形的低气压足以让大部分想要靠近的人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