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22)+番外
他的身体状况已不可能再做空间跳跃飞行,也好,没有什么目标,纯白色优雅天鹅可以轻轻松松在银河漫步。
本来就是星空的孩子,那是他真正的家园。
只可惜银河太小,最后还是容不下他的羽翼。
最后一次与他单独相处,难得精神不错,没有发烧。
罗严塔尔会陪他去星海深处漫步,与他共度最后时光,直到看着他把灵魂永远留在那里。
而他留在地面上的最后一天时间,全部给我。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他已经虚弱到站不起来,只能躺着说话。
拿来影带给他看,他好奇瞪大眼,我告诉他小小生命正在如何孕育成长。
安静听我说很多以前的快乐片段,偶尔会纠正我,或者提起我早已忘记的糗事,"所以,吉尔菲艾斯笨笨的样子自己记不的,我可是记的很清楚,……,哪儿有那么笨啊,姐姐一叫立刻张开嘴,害我多吃一顿莴苣沙拉。"
微笑着说,"虽然是很笨的吉尔菲艾斯,姐姐和你在一起却很放心,一定要想办法,不要让姐姐太伤心啊。"
后来他又开始累了,闭上眼慢慢不再说话。
我以为他睡着了,松开他的手起身去倒水,他忽然在身后叫我,奇异的声音,"吉尔菲艾斯?"
转回头,他在看着我,表情有些迷惘,眼神恍惚。
"对不起,吉尔菲艾斯。"他说。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伸手摸一下额头,热度又起来了,他在发烧。
"不要说对不起,莱因哈特,不要对我道歉。"我柔声说。
他微微摇头,从来清脆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很担心你,把帝国留给你,……,吉尔菲艾斯,做皇帝,对你来说,太沉重的负担。"
我看着他,但是他的视线焦点没有落在我身上,冰蓝色双眼穿透我,似乎在看很遥远的地方,在看他曾渡过的浩渺银河,在看时空的彼岸。
"并不是担心你的才华与能力,而是,……,吉尔菲艾斯,你总是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可你不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能做到的是什么,不能做到的又是什么。"
模模糊糊叹口气,他闭上眼,微拧起眉。
从没有见过的表情,从来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莱因哈特会有这种表情,历经沧桑与风霜,满是疲惫萧索。
"选择太少,判断又太难,……,越往高走,路越险,风越冷。"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我已分辩不出他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喃喃自语。
"……,如同烈焰的行程,……,吉尔菲艾斯你不明白的,……,是烈焰的行程,……,失去的太多,……,很担心,……,本以为可以不让吉尔菲艾斯知道这些,不用他管这些,宁愿他不明白,……,吉尔菲艾斯永远就是吉尔菲艾斯,不用改变,多好,……,但是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吉尔菲艾斯,……,对不起,……"
他不再说话,嘴唇停止翕动,陷入昏睡。
我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坐在那里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握紧他的手,纤细柔软的手指,指尖冰凉掌心灼热。
伸手按上他的眉宇,一点点拂开紧皱着的眉,眉头松开了,他的表情变得恬静起来。
轻轻摩挲他的脸,细腻柔润的质感,异常高的温度,仿佛在我指下燃烧着,灼热急促呼吸喷在手背上,似火舌在焚烧我的皮肤。
烈焰的行程。
十六年,十六年一直以为我在呵护、照顾、纵容他,那么,为什么我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踏上了烈焰的行程?
很担心,他说他担心我,他说宁愿我什么都不明白,他说最放不下的人其实是我……
海浪与飞鸟的鸣叫声,飞鸟一声声叫,海潮一波波涌。
细细歌声在耳边游移如蛛丝,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迸出来又似子弹,在不停贯穿我身体,弹无虚发。
睡不着的夜醒不来的清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
飞鸟如何去爱、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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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斯里进来了,对我们行礼致敬。
后面,是医官与皇帝亲卫队,再后面,是他。
灰暗室内光亮起来,豪奢金发拂动着,在空气中洒满金粉。
齐刷刷地声音,帝国将帅们一起举手敬礼,鲜花与黄金铸就的日子,千亿星辰在脚下光芒闪动的日子。
端坐在敞蓬车里,无人可以模拟的优雅流畅,他用最标准的姿式回礼,冰蓝双眼清澈明亮。
雪白手套与披风,银光闪闪的肩章,笔挺大元帅服。
虽然已经单薄到快要落形,黑底银饰军服穿在他身上,仍然说不出的妥贴好看。
他看到了我,专注望我,目光闪动,嘴角略略弯起,本来严肃的表情变得柔和温暖。
我们相互凝视与微笑。
我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这双美丽的冰蓝色双眼。
地上车在通往皇宫的道路上疾驰,大气层外浩瀚的星海里,伯伦希尔在那里轻盈漫步。
我要去皇宫,暂时以摄政的身份全权处理国务,然后,等他的确实死讯传来后,正式登基,独自一人站在银河帝国的巅峰。
伸手按向胸膛,光滑紧绷肌肤下,年青心脏跳得平稳有力,没有任何异状。
只我知道,不见天日的地方潜伏着暗伤,铁锤会日日夜夜敲击,终有一日,伤口将迸裂,于是淤血涌出,把我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