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认为邪神后(63)
她来时一路已经知道耀府发生了什么,劈头便着急地问,“耀酌回来了吗?你看到耀酌了吗?”看清他怀中之人时,踉跄一步,不敢确认,“耀叔叔?”
耀酌的声音已经哑了,“他中毒了,给他解毒,再不解毒就来不及了。”
蓝渔怔愣地看着耀酌,不知是察觉出了什么,想问什么,终归是情况不允许,他连忙转身让随行而来的药修查看耀家主的毒势。
药修搭完脉,轻摇了下头,便退下了,耀酌跪在父亲再无生气的尸体旁,表情木讷。蓝渔张了张口,还是橫下心问,“耀酌昨晚从无极门突然消失,他可有回耀府?”
耀酌反应迟钝,他抬头望着蓝渔,思考了许久,才慢慢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再见过他。”
蓝渔咬了下唇,安慰道:“你节哀,我已经传信给无极门了,是谁下此狠手,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耀府内一具一具尸体被从屋子里抬出来,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皎洁月色下,大多数尸体的神色安详恍如睡着。
耀酌第一次感觉到一个人的眼泪是有限的,哭多了就没有了,他摸了一下肿胀疼痛的眼眶,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一名沧澜宗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混乱焦急道:“耀……耀公子找到了,在祠堂!”
祠堂内一片赤红,鲜血躺了满地,飘荡的黄色垂幕内,隐约显出一个端跪在蒲团上的人影,人影高昂着头,举望着他面前一座神龛,胸口掼入了一柄银白色长剑,长剑穿身而过,背后尖端淋淋漓漓地往下滴着血。
场面妖邪诡谲至极,耀酌喉中咕噜了一声,嗓子艰涩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面前场景在一寸一寸破碎,但他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人的脸,不是旁人,正是自己。
“耀酌!”蓝渔哭嚎出了声,跌跌撞撞冲进了祠堂。
“救不活了吧?”
“失血太多了……”
“耀府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死法是神罚吧?我记得一百年前有家仙门被屠门,他们少主也是这样。”
“低头见苍生,抬头见神明,多半是不敬鬼神。”
“胡说八道什么!没话说就闭嘴,罚神之战后,神明全陨落了!”
耀酌伸手扶住了门框,他身体颤抖几乎站不住,一抹白影落在了台阶上,旋身便入了祠堂,堂内瞬间只剩下叠声恭唤“尊者”的声音。
数十名无极门弟子紧跟而至,握剑候在了院内。医修颤颤巍巍回话,“筋脉俱损,内脏皆碎,恐怕没救了。”
“谁说没救了!”容繁冷硬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只要有一缕残魂在,就能救!”他手心浮出一枚莲瓣状鳞片,柔和的光晕完全笼罩住了谢玦。
银剑被逼出体内,身体上的伤痕缓慢愈合如初,最后,莲心鳞纳入了谢玦眉心,在额头上幻化成了一枚妖冶的赤金莲花钿。
容繁弯腰将谢玦从地上抱进怀里下令,“耀府所有事务,暂由无极门接管,等你们公子醒了,无极门会转交给他。”
无一人有异议,全部恭敬从命。
第37章 信任
苏译将放在桌面上的留影珠拢进了袖中, 认真凝视着白释问,“帝尊看完了,便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释轻摇了一下头, “没有。”
苏译似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并未失望,眨了眨眼问, “那帝尊猜猜, 我告诉你这些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白释低眸看向苏译的眼睛, 眸色明亮, 并无祸心或恶意,停顿了许久才道:“我想你是有的,什么目的?”
苏译从座椅上起身后, 缓慢地蹲在了白释脚边, 他仰头温和道:“帝尊,两百年的时间并不短,不论是仙门还是魔界都有很大的变化,对于任何一个人的态度也都在随着时间更改, 包括你。”
白释神色微动,“什么意思?”
“耀府屠门仙门怀疑是你。”
白释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问, “为何怀疑是我?”
白释的茫然之色不似作假, 苏译缓了口气继续道:“除你之外, 没有人能一夜之间几乎屠尽耀府满门, 还能从无极门掳走耀府公子, 你若一直困在妄生秘境里不曾出来, 这件事也只能止步于谣言, 但现在你出来了。”
白释蹙紧了眉, 像是不能理解, “只是因为这个吗?”
“不止。”苏译道:“先魔帝耀魄是被帝尊斩在奉天剑下吗?”
苏译的话题虽然跳的快,白释却仍旧没有犹豫道:“是。”
“师祖为何杀他?”
“罪孽深重。”
苏译半蹲在白释面前,是一个弱势甚至虔诚的姿势,但这句话却问得逼人,“只是因为罪孽深重吗?还是为了罪诏?”
“仙门千年间若问谁已修到陌路,最想成神,除帝尊之外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所以三百年前转罪阵一出世,仙门内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师祖你。先魔帝已经答应将罪诏还给仙门,是帝尊斩杀了他,不但引起了仙魔之战,而且你就此连同罪诏一起消失,即使有人说你进了妄生秘境,但没有一个人可以证实,百年后,耀府打算说出当年转罪阵的真相,却无辜满门横死。”
白释眼帘微垂,他就这样沉思了许久,抬手握住了苏译的胳膊,欲扶他起来,“我知道了。”
苏译按住了白释的手背,保持着半蹲姿势不变,近乎执拗地问,“师祖就没有什么要说吗?”
白释倒不强迫他,他不打算起身,白释便由他去了,道:“某些方面来说,有一些确实是事实,我不知从何处开始解释,也不欲解释。”
苏译倏忽之间却是笑了,“我不清楚师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弟子告诉你这些,也并非是强人所难的问询,实话说,不管是转罪阵还是先魔帝,还是耀府与我都毫无关系,弟子只是希望师祖能对如今的仙门和魔界有所了解,知道自己的处境,能够多些防备与警戒。师祖知不知道,这些天,我若想对你不利,早不知道得逞了多少次了?”他在白释抽回手之前,反手就掐住了他的手腕,竟似不悦地抬头问:“你对我就这般不设防吗?还是说,换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叫你一声师祖,你就能这般全然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