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一向慈眉善目的僧人突然变脸，那速度可比看戏的时候台上的角儿还要快。

“我不记得收过你这个徒弟，胆敢喊我师父？”

不仅小男孩吓得泪花花挤出来，小女孩也打了个哆嗦。

女孩笑哈哈打着圆场：“师父何必和小孩子动怒？要不我帮你打他屁股？”

小女孩一看就是开玩笑，圆圆的脸蛋红扑扑，格外讨喜。

僧人突然就又慈祥起来，“哈哈哈哈哈，阿诺可真是有趣儿！”

气氛缓和，小男孩从哇哇大哭变成啜泣，后来也跟着笑起来。

只是他再没喊过师父。

婴孩时期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小男孩倔强的咬着下唇，“师父，我想学御剑飞行！”

他已经三岁了，长大了。

天天跟在许诺姐姐屁股后面练习，现在小体格棒棒哒。

天资肯定也是有的，不然为什么他感觉许诺姐姐有时候招式都变慢了？他看得清清楚楚，偷偷地全学会了。

他很聪明。

比许诺姐姐聪明。

他偷学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有次亮度大师差点逮到他，许诺姐姐还从那梅花桩子上摔下来，大师就赶紧去救他的好徒儿。

姐姐实在是太笨。

可惜良度大师有点瞎，看不到他这个好苗子。

“我学会很多招式了，你要不要看看？”

小男孩骄傲地拍拍自己小胸膛。

就见师父后面的大石头边冒出个脑袋，是许诺。

许诺疯狂对他摇头。

这傻孩子，平时自己练功时练到简单招式故意放慢速度给他学一两招过过瘾，怎么展示上了？

跟那个孔雀开了屏一样！

虽然只能看到师父的背影，也能看出宽大袈裟下的躯体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了。

师父带会这个男孩，却从不怎么管他，只是给口吃的，给件衣服，对小男孩就像对他养的小猫一样。

小男孩很可爱。

会捧着漂亮的小花来找自己。

“姐姐，看，这个和你一样漂亮，我采来送你的哦！”

会去小山坡上摘山楂。

“姐姐姐姐，这个红果果酸酸的，但吃起来就停不下来，你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还去摘！”

阳光下，满身泥巴的小男孩鼻尖汗水盈盈，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许诺会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他处理划破的伤口，像师父照顾自己一样照顾他。

她把男孩当作了家人，给他取名嘉运，希望他一生顺顺利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大一点之后，应师父的要求日日夜夜修行，但每一天也记挂着弟弟。

弟弟也应该也一样挂念着自己。

许诺从小顺遂，练武虽然免不了要受点身体上的苦，但她周围只有两个人，师父和弟弟都爱她，她的全世界就都是好人。

一声凄厉的惨叫将她拉回现实。

不好，师父动怒了，嘉运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

师父还要打！

小女孩赶紧过去，挡了一鞭。

啪。

皮开肉绽，但是不见骨。

修行是有用的，强筋实骨。

弟弟的腿骨好像已经断了。

“姐姐，姐姐，我疼…”

弟弟奶声奶气喊着。

“姐姐，姐姐，我以后好像不能去山上给你摘红果果……”

许诺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生平第一次冲师父大声了，“师父，你不想教就不教是了，干嘛打他！”

良度眼神复杂地看了自己小徒儿一眼。

罢，这就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鞭子收回。

他扭头走了。

之后嘉运在许诺的照顾下一天天恢复，但他再也不能站起来。

好在许诺给他做了一把带轮子的小木椅，再装上灵石，他想去哪都行，什么路都能走。

拿到木椅时嘉运神色惊喜，“姐姐，姐姐，有它我就能去山上给你摘红果果！”

那年许诺13岁，嘉运10岁。

大孩子了，还叫山楂红果果。

他没有去摘过。

许诺练功更勤奋了，经常闭关。

偶尔出来，看弟弟行动自如，也没有苦大仇深的表情，她很欣慰，希望他一直快乐下去。

有一天她发现嘉运在捡她剪掉的头发。

“干嘛呢？这些断发都脏了。”

“啊？”弟弟漂亮的脸蛋有几分惶恐，很快镇定下来，“姐姐，姐姐！我想姐姐，又见不到你，想着靠近你的头发多一点…也算靠近你。”

许诺觉得有点怪。

“多脏啊，别捡这个，姐的灵玉给你。”

她解下腰间的洁白玉佩，递给嘉运。

头发收起来烧了。

良度在自己的卧房，但山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看着灵玉和芒之金锁之间似有若无的排斥起来。

叹息吧。

原来他也阻止不了啊。

时光如梭。

许诺20岁那年，天地崩坏。

天地以自身灵气孕育的小女孩长大了，却成了凡间的守护者。

少女以身祭天地，独自赴黄泉。

下届的人们依然热闹，小摊小铺倒了又开。

少男人皇一统人间，朝西天祭拜。

“姐姐，姐姐。”

“你已身去，不若将天地之气运转赠与我。”

看起来繁复庄重的黄袍加身，却一点都不重，因为这是人间最好的蚕丝，很轻柔。

不像山上的粗麻衣，把他的皮肤磨得发红。

在一众朝臣和百姓的注目中，嘉运摘下脖子上金锁、腰间白玉，连同一只锦绣红包裹，一同丢进大火坛中。

红绸布被烧坏，里面是丝丝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