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下面就是头发！”顾芝芝摩拳擦掌，把妞妞按在小板凳上。

她翻出珍藏的彩色头绳和几个小小的、有点掉漆的黄色塑料发卡。

第109章 ：俩犄角

“咱们扎个精神的！”顾芝芝兴致勃勃。

她先尝试最常见的双马尾，扎好后左看右看，觉得不够隆重，又尝试在头顶扎两个小鬏鬏，像俩小犄角。

妞妞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犄角”的自己，内心一片荒芜。

“好像有点幼稚？”顾芝芝自己看着也别扭。

拆了！

又尝试编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末梢用红头绳扎好。她端详着：“嗯，这个好，又精神又好看。”

当顾芝芝拿起小黄发卡，妞妞终于忍无可忍，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躲开了那抹十分刺眼的黄色。

在她看来，这几种发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幼稚”的代名词，那个发卡更是画蛇添足。

“别动！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老布鞋的脚，一脚踹在顾芝芝撅着的屁股上。

“哎哟！”顾芝芝一个趔趄。

“瞎折腾什么呢！”马春花叉着腰，一脸嫌弃地看着被自己女儿，“看看你把妞妞弄成啥样了？花里胡哨的，赶紧扒拉下来。妞妞自己选，你折腾折你自己！”

顾芝芝委屈巴巴：“今天要去宣传部……”

马春花毫不留情地打断：“赶紧滚去洗脸吃饭，你嫂子奶都喂好了。”

妞妞如蒙大赦，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了那件粉黄相间的“战袍”，换上了自己那件半旧的深蓝色斜纹布罩衫，审美灾难总算结束了。

洗漱完毕，坐到饭桌旁。

简单的玉米糊糊，咸菜丝，还有昨晚剩下的一个二合面馒头。

妞妞安静地吃着，顾芝芝则有点食不知味，眼睛时不时瞟向妞妞，确认自己的“杰作”虽然被简化了，但妞妞本身依然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天才证据”。

吃完饭，收拾妥当，该出发了。

苏玉兰已经推着她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等在院子里，后座垫着旧棉垫。

顾芝芝则推出了家里那辆更笨重些的旧三轮车，车斗里也垫了块干净的麻袋。

顾芝芝拍了拍三轮车宽大的车斗，热情洋溢：“妞妞，坐姑姑的车！宽敞！能躺着！”

妞妞的目光在两辆车之间扫过。自行车后座虽然加了垫子，但肯定还是有点硌，而且需要紧紧挨着婶婶；三轮车车斗宽敞，能坐能躺，确实舒服很多。

然而，妞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迈开小短腿，径直走向苏玉兰的自行车，小手抓住后座边缘，动作利落地一抬腿，侧身坐了上去。

坐稳后，她的小手自然地环住了苏玉兰的腰，小脸贴在了婶婶温暖的后背上。

“婶婶，我坐好了。”妞妞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顾芝芝看着侄女毫不犹豫的选择，心里有点小小的酸溜溜，她蹬上三轮车，车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得，看来还是她婶婶的魅力大，走吧嫂子，咱们送小天才‘出征’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晨光里飞奔。

到了红旗药厂气派的大门口，苏玉兰停下自行车，看着后座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妞妞和旁边蹬着三轮的顾芝芝，鼓励一笑。

她轻轻拍拍妞妞环在自己腰上的小手：“好了，到地方了。妞妞，芝芝，别紧张，咱家妞妞是最棒的！”

妞妞点点头，松开手，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座。顾芝芝也把三轮车停好锁上。

“嫂子放心。”

顾芝芝深吸一口气，牵起妞妞的小手：“走，妞妞，咱们去‘战斗’。”

两人走进厂区，穿过弥漫着淡淡药味的车间通道，来到宣传部办公室。

门一开，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看到顾芝芝牵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旧罩衫、小脸严肃、眼神沉静的小女孩进来，大家都有些好奇地望过来。

“哟，芝芝，这就是你家小天才侄女？长得可真俊！”王姐第一个笑着开口，她桌上摊着粉笔和宣传纸。

“是啊，看着就机灵！”另一个中年女干事也附和着。

“来，小朋友，吃糖！”洪嫣然立刻热情地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包手指饼干塞到妞妞手里，“别怕啊，姐姐这儿有好吃的。”

旁边一位和善的大姐已经起身，拿起桌上的麦乳精罐子：“来来来，大姐给你冲杯麦乳精，喝了长个子！”

顾芝芝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张姐，嫣然，王姐，真不用，妞妞吃过早饭了，别麻烦了。”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办公室一角。

果然，刘美凤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刺耳的冷哼。

妞妞平静地对洪嫣然她们说了声：“谢谢姐姐。”

洪嫣然反应快，笑着把糖塞进妞妞罩衫的口袋：“拿着拿着，饿了再吃！”

又对顾芝芝挤挤眼。

寒暄没持续多久，上班铃声就响了。

李科长准时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笔挺的中山装，表情严肃：“安静，全体人员集合开会。”

气氛瞬间变得正式而略带紧张。

妞妞小小的身影在大人堆里格外显眼，引来不少探究和怀疑的目光。

李科长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芝芝和妞妞身上，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除了继续推进国庆宣传的各项工作，还有一件事需要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