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求生:说好我是NPC呢?(154)
会场角落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脆响。
戴金丝眼镜的领导失手按断了钢笔卡扣,墨水在雪白袖口绽开一朵蓝黑色的花。
他浑然不觉,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投影幕布的分子结构图上,下颌线条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静默,只有吊扇转动时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我补充一点!”沪上药厂的工程师举手,“我们厂去年引进的包衣机,对改善四环素片的苦味掩蔽效果显著...…”
苏玉兰注意到后排有位领导突然起身离席,中山装后背洇出深色汗渍。
剩下几位交换着眼神,有人轻轻摇头,有人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噗。”苏玉兰转头对上潘组长谴责的目光,对方镜片上凝结的雾气让她想起冬天结霜的玻璃窗。秦师傅的嘴角向下撇着,仿佛她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对不起。”
苏玉兰不是不认真听讲,这些她理解的不理解的都记在笔记本上。
只是会分心。
其实,若是正常的研讨会,不会内容全部是化学分子、现代医学。
只不过,今天来的人,被大家误解,以为是革红会那边的人。
稍微有一点出格的,全部进场调换,百分百不涉及旧社会糟粕,也导致领导们听不到自己一点想听的。
这场阴差阳错的学术狂欢,像一出只有她才能看懂的荒诞剧。
下午的讨论环节更加热烈,也更纯粹。
白大褂们围着青霉素发酵工艺争得面红耳赤;两个药厂代表为氯霉素合成路线的专利归属差点拍桌子;连食堂大师傅路过时都凑过来建议:“咱厂医院反映,土霉素片剂太大,病号们都说噎得慌……”
整个下午,会场里飘荡的都是拉丁文药名和化学式。
当最后一位发言者展示完“氨基比林咖啡因片”的崩解度数据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苏玉兰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出门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毕竟大家都在偷偷看,不独她一人,而且发言人越说越谨慎。
毫无疑问,后排领导们的脸色比天色还暗,前排领导的后颈好似绷成一条直线,像拉满的弓弦。
今天下班,大哥顾立丰却好像有事,没有来接妞妞。
夕阳把苏玉兰的自行车轮镀上一层金边,她蹬得飞快,白衬衫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顾芝芝骑着三轮车跟在她的后面,还在嘟囔:“大哥也真是的,今天竟然没来接妞妞,跟以前一样放鸽子……”
“大哥可能有事儿。”苏玉兰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掩不住的轻快,“明儿让立冬哥给咱们做葱油拌面。”
苏玉兰却憋着一股劲儿,使劲往前踩,没办法,家里只有顾立东分享这种心情。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远远就看见顾立东站在院门口的槐树下张望。
心有灵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见她们回来,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接过自行车把时,粗糙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苏玉兰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今天这么高兴?”顾立东敏锐地察觉到妻子不同往日的雀跃,顺手把顾芝芝拎下来的布书包甩到肩上,“技术讨论有收获?”
苏玉兰抿着嘴笑,眼角弯成月牙。她凑近丈夫耳边,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今天那些领导……”话到一半突然刹住,看了眼正在开院门的顾芝芝,“等会儿跟你说。”
厨房里,苏玉兰麻利地揉着面团。顾立东蹲在灶台后添柴,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妞妞在龙凤胎前面表演跳房子,顾芝芝趴在饭桌上写作业,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混着面杖擀开的节奏,织成最安心的家居协奏曲。
“什么事好?”顾立东借着递擀面杖的机会,压低声音问。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面粉的甜味。
苏玉兰手上动作不停,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今天交流会,所有发言清一色讲西药。”她嘴角翘起来,“后排的领导们脸都绿了。”
面杖突然在案板上重重一磕。顾立东连忙假装咳嗽掩饰笑声,却看见妻子冲他眨眨眼,沾着面粉的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灶膛里爆出个火星,噼啪一声,像是给这个隐秘的小默契喝彩。
***
红旗药厂的灯夜里还亮着,小会议室开起来,来的都是各药厂核心骨干。
郭厂长擦了擦汗,小心翼翼给主座的首长续茶。
老团长面前的茶杯早已续满,水面飘着两片舒展的茶叶,像两艘搁浅的小船。
邓副厂长突然拍案而起:“首长放心,我们红旗厂坚决贯彻破四旧精神,那些巫医神汉的玩意儿,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
“没错!“华北药厂代表立即附和,“我们去年就烧了三大箱所谓!‘医书’,工人师傅们都说烧得好!”
“我表个态。”江南制药的书记摸出红宝书按在胸前,“我们厂医院现在全是正经西药,连银针都没留一根。”
第130章 :植物学
“……”
“放屁!”
一位领导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震得哐当响。
他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文件,雪白的纸张在会议桌上滑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外文专利号和中药方剂名称。
“看看!你们口口声声说的垃圾,正在被人家当宝贝一样抢注!“这位领导手指点着文件上刺眼的日文。
“六君子汤、葛根汤、小柴胡汤...全是《伤寒论》里的方子!人家改良包装后,在国际上卖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