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一边拍掌夸“说得好”，一边偷溜散场。

唯有梁知夏停了下，凑到苏玉兰耳边小声说：“玉兰玉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你姐姐她……好像又怀上了。”

苏玉兰瞳孔猛地一缩，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她这才生了多久？”

梁知夏点点头，表情也有些复杂和忧虑：“是啊，我也觉得太……快了。我前两天去看她，她自己说的，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梁知青如今也知道苏明娟可能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好好坏坏。

但她的确帮过自己，若不是她，自己可能已经现在把工作让给弟弟下乡去了。

所以一直心怀感激，即使知道苏明娟精神似乎不太稳定，也保持着联系，偶尔带点东西去看看。

苏明娟好的时候跟以前一样，像个正常人，嘴里说着一些离经叛道但听起来也不无道理的话。

有时候甚至一不小心太过大胆，大胆到让梁知夏也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她哪天被人举报，连累两家人。

好在梁知夏发现，苏明娟这方面有极有分寸，在街道办那些人面前从不失控。

不是没有邻居举报过她，上门时，苏明娟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倒是把那些红小兵们喊得服服帖帖。

恨不得拉她入伙。

“……”

这算什么？

疯子一窝吗？

苏明娟甚至还真去跑了两回，但她吃不了这苦，又半路跑回来奶儿子。

可她奶水也剩不多。

张家人只能喂孩子麦乳精跟米糊糊，还有半罐奶粉，小孩子很可怜。

梁知夏劝了几句，苏明娟就说：“女人一生不能为了孩子，得有自己。”

又絮絮叨叨一堆熊孩子不孝顺的话。

“……”

要不，您先看看你儿子才几个月大。

梁知夏叹了一声气，这些事情她也不好跟别人说，但憋在心里又难受。

苏明娟毕竟是玉兰的双胞胎姐姐。

“……”

苏玉兰听着这些也窒息，在当了妈妈后，家里有两个香香软软的小宝贝，她完全没法想自家孩子瘦骨嶙峋的模样，所以她更无法理解当年的苏长征跟王妱娣。

也许自然灾害无法抵抗，可当那个年幼的玉兰回城时，是个人都能看见她身上大写的“苦难”。

但他们却选择了回避。

苏玉兰比以前还要更心硬：“我姐……苏明娟她，从小跟我不合。”

梁知夏讪笑，这也能看得出来。

当苏明娟陷入歇斯底里，她会拼命强调自己对梁知夏的“恩情”，要求对方“回报”。

同时，用极其恶毒、不堪入耳的语言疯狂咒骂苏玉兰，那诅咒的狠毒程度，让梁知夏这个被亲生父母“牺牲”过的人都感到心惊和不适。

可能是知道无法操控梁知夏，她索性不演了。

苏玉兰对梁知夏点了点头，压下心中因姐姐苏明娟消息泛起的波澜，转身走向质检部的方向。

技术部红榜的荣耀是新的起点，但眼下，她仍是质检部的副组长，她的岗位职责还在无菌室里。

换上洁净服，戴上口罩和手套，苏玉兰推开无菌室厚重的门。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恒温恒湿的环境让她迅速沉静下来。这次她负责的是一批新到的注射用粉针剂澄明度检查。

不同于青霉素的特定检测，粉针剂需要更严格的异物控制和溶解度观察。

她一丝不苟地操作着：核对批号、开启安瓿、溶解、抽滤、在澄明度检测仪下仔细观察滤膜。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记录本上的字迹工整清晰。

潘组长透过观察窗看了一会儿，微微颔首，脸上是难得的满意。

苏玉兰哪怕被调走，这份在质检部创造的“零差错”记录，也是她人生路上最闪亮的勋章之一。

难得在周末假期，和顾立东碰头，阳光暖洋洋的。

马春花一手一个把苏玉兰和顾立东往外推，好似嫌弃地说：“去去去，带着孩子们出去透透气。整天闷在厂里家里，人都要发霉了。”

天气已经入秋，熙熙和玥玥被裹得像个软乎乎的小粽子，放在顾满仓顾立东合作打造的木制双人婴儿车里。

顾立东推着婴儿车，苏玉兰则牵着妞妞，一行人先去了邮局。

妞妞踮着脚尖，有些紧张地把取件单递给窗口。

工作人员递出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醒目的报社名称。

“顾先生收？”工作人员还记得妞妞，看到这个称呼乐了，对方怕是以为妞妞是一个大人呢！

妞妞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措辞热情洋溢的信，编辑对“顾先生”的连环画大加赞赏，认为其画工精湛、故事引人入胜，决定在报纸上连载！随信附上了第一期的稿费汇款单。

一共有二张大团结，还有八张一元的，精确到六角八分。

这已经能够跟普通工人现在的工资差不多高，而且还是只是半稿而已。

但妞妞荣辱不惊，老实说，这是她自入行以来，收到最少的稿费呢。

苏玉兰比妞妞还激动，抱着小姑娘转了个圈：“妞妞真棒！婶婶就知道你能行！”

妞妞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一抹浅浅的、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顾立东看着妻子和侄女高兴的样子，再看看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好奇张望的龙凤胎，心头暖意融融。

一家人去供销社买了点小零食，又打算去看电影。

电影院门口人声鼎沸，新上映的是一部反映农村新气象的故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