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看了看叶寻身上的衣服，“嗯，你是该多穿点儿，也怪我，没提前跟你说，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忽冷忽热的。”

“那个，顾淮，我真的没事。”

好不容易冲回借宿的木楞房，两人都湿透了，衣服湿溻溻的滴着水。

顾淮还好，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叶寻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去换衣服。”顾淮推了他一把，声音有些沙哑。

叶寻昏昏沉沉地回到分给他的小房间，胡乱擦了下身子，换上干爽衣物，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一阵阵发冷。

他裹着厚厚的被子，蜷缩在铺着棉褥子的木板床上，牙齿还在轻轻打颤。

顾淮快速收拾好自己，过来看他时，就见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

顾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顾淮的眉头彻底拧紧。

他转身出去，用简单的词汇和手势向主人家要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

“真是麻烦你们了，这是第一次来。”

男主人有些担心，朝着里面房间张望，“要是不行的话，村口有家卫生站，去那边看看。”

叶寻听到了男人的话，连忙说道，“那个，不用了，我没事，就是着凉了。”

“你们看着点儿，这天气看着一时半会儿，不太像能好起来。”

“嗯。”

这里虽然通了电，但是，可能是下雨的缘故，竟是停了电。

“我去村口看看，是不是电闸跳了。”

“那麻烦你了。”

昏暗的油灯下，顾淮坐在叶寻床边，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干，然后动作有些生疏地敷在叶寻滚烫的额头上。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叶寻的皮肤，那过高的温度让他心头发沉。

叶寻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冷...好冷...”他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了？”

叶寻昏昏沉沉的，“冷...”

顾淮沉默了片刻，起身，将自己那条干燥的薄被也加盖在了叶寻身上。

然而，叶寻还是冷得发抖，呓语声渐渐带上了哭腔。

“...别过来...放开我...妈妈...救我...”

顾淮动作一顿，叶寻在害怕，他俯下身，想听得更清楚些。

“...黑...好黑...不要关着我...”叶寻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鬓角。

顾淮猛地一愣，叶寻的话，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暑假的一件事情。

就在这时，叶寻因为难受，无意识地蹬开了被子，睡裤的裤腿卷了上去，露出了左边脚踝上方一个模糊的，淡粉色的陈旧疤痕。

那疤痕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顾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疤痕，简直太熟悉了。

第17章

脑海里闪现的是那个总跟在他身后, 笑容甜甜的，比他就小了几个月的邻居家的弟弟眠眠。

那个夏天，才小学一年级, 三十一二度的天气, 树上的蝉鸣声不断, 他们在老旧的巷子里玩捉迷藏。

他躲在一个废弃的砖垛后面，亲眼看到眠眠被一个陌生的，神色慌张的男人用一块布捂住口鼻，强行抱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眠眠奋力挣扎，小腿在粗糙的车门上狠狠蹭过，留下了血痕, 他吓坏了, 跑去告诉大人。

大人们立即带着他去了警察局，他清晰地描述了那个男人的样貌和车的特征, 大人们起初紧张，后来却因为缺乏更多证据和目击者, 加上眠眠家似乎并不想声张, 最终只以孩子贪玩走失结了案。

没过多久, 眠眠就离开了，说是转学去了南京, 这一下子, 再也没有了那边的消息。

他记得那个弟弟的小名, 记得他脚踝上那个因为那次挣扎留下的, 后来应该会结痂成疤的伤口。

他甚至还记得, 那个弟弟最喜欢跟别人炫耀, “我哥哥会画画, 他画画可厉害了！”

顾淮猛地站起身,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昏睡着的叶寻，因为发烧和噩梦而显得有些苍白脆弱的脸，渐渐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爱笑的小男孩的脸重合起来。

是他。

叶寻就是眠眠。

那个他当年没能救下来的，让他内疚了许久的邻居家的小弟弟。

猛地震惊和欣喜一下子涌上心头，怪不得在沙漠的时候，总觉得叶寻是故人，原来，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相遇了，而且还是很好的玩伴。

所以，叶寻时不时表现出来的不安和敏感，大概都是小时候这场意外造成。

他看着叶寻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听着他无意识泄露出的恐惧呓语，伸手，手却停留在半空中。

这么说来，叶寻应该是把这件事情埋在了心底，把它深深的藏了起来，但是，恐惧感和当时的创伤，都被他小心翼翼的掩盖下来。

顾淮缓缓坐回床边，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寻露在被子外面，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的手。

“眠眠，”他低声唤出了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怕。”

兴许是这声呼唤，昏睡中的叶寻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不少。

他无意识的握紧顾淮的手。

顾淮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任由着叶寻抓着他的手，煤油灯的灯光照射在叶寻苍白的脸上。

“啪嗒...”

房间内亮起了昏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