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皇帝的榻上权臣(108)
钱凌身旁一位年轻副将按捺不住,抱拳洪声道:“景将军所虑固然有理!但末将以为,天下义军,既同举反虞大旗,迟早都要联合起来,共抗虞军主力!若因猜忌而畏首畏尾,岂不寒了其他义军同道的心?”
在他看来,这天下纷乱,虞朝无道,能挺身而出、共举义旗的,哪一个不是心怀天下的血性豪杰?既是同道,便该肝胆相照!
天下义士早就该联合起来,共同抗虞。
景谡缓缓看向了他,在卢信麾下的一众将领中,这个人的眼神是少有的血气方刚。
看着这个人,景谡不由地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时,他投身于卢信麾下,看着各地烽烟四起,诸侯并立,心里也曾疑惑,同为反抗苛政,为何不早些联合起来,反而要各自为战,甚至彼此猜忌?
战场中的明枪暗箭或许能躲,但盟友间的背叛却难防。
或许昨日还是把酒言欢的盟友,明日便会因利益而拔刀相向,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景谡不由地摇头轻笑,这般血性本是好的,可惜,在这乱世洪流中,这些人往往最先被吞噬。
“大义当前,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莫要再犹豫,尽早修书与孟儒陈明利害,方是上策。”钱凌催促道。
景谡闻言,故作妥协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将军所言。”
他命人取来纸笔,说明借道之由,写完后,还将书信交由给钱凌过目一遍。
如此,才派人快马加鞭赶至荥阳。
与此同时,两万大军改道荥阳,又在荥阳边境驻足半日,待信使传回消息,钱凌才放宽了心。
一路上,他们连孟儒底下的边境防军也没见到,钱凌虽有疑惑,却更愿将这理解为孟儒信守承诺、给予方便的明证。
看来孟儒也是个痛快人。
大军很快行到一处谷地,这里地形险恶,是兵家埋伏的最佳地形。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峡谷入口极为狭窄,仅容五骑并行,谷内道路蜿蜒曲折,且光线晦暗。
钱凌勒住马缰,望着那幽深的谷口,眉头紧锁,心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地方,太静了,静得反常,静得可怕。
钱凌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谷地险恶……虽说孟儒已应允借道,但终究是他人地盘,我心难安啊。”
“大军初入荥阳地界,总该谨慎些。”景谡道:“不如我带一队亲卫先行,前去探探路。”
钱凌闻言,眉头舒缓,“那便有劳将军了。”
第50章 相欺
景谡率一队兵马先行探路。
邓桐与之并肩而行, 碍于身后还有钱凌的人马紧跟着,他不能将话说得太明, 只隐晦道:“此地若设下埋伏,恐……首尾难顾。”
也就是说,倘若孟儒在这险谷中设伏,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景家军这几百来人。
景谡微微抬,看向天际。此时,黑云渐渐笼罩,天色昏瞑, 恐怕要下大雨了。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 下令加快前进。
就在大军进入峡谷深处时, 两侧陡峭的山崖之上,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紧盯着下方的人。
忽然,起风了。
一个身着轻甲的先锋将压低了身子,朝着一旁的主将孟侃禀报道:“将军, 都准备好了, 此次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孟侃, 孟儒的族弟, 此次伏击的主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钱凌、景谡等人上, 他微微抬手, 命令道:“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两边山崖上的厮杀声冲天而起,无数巨石滚木被伏兵从中间推下山崖, 将大军一分为二,使得首尾不能相顾。
钱凌骇然回首,见后路被堵死,前方被黑压压的大军堵截, 后方的一万多士卒被隔开。
他们被人埋伏了!
“这是怎么回事?!”钱凌又惊又怒,策马冲到景谡身边。
“孟儒此人狡诈无比,恐怕是临时反悔,欲在此地将我等尽数歼灭!”景谡脸色凝重,他看向钱凌,沉声道:“大敌当前,纠结缘由已无意义!唯有合力向前,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方能有一线生机!”
钱凌心神大乱,看着前方隘口处涌出的孟儒主力军队,又回头望了一眼被阻断的退路和无法驰援的后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轻信了孟儒。
他更想不通的是,他们与孟儒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会在此地伏击他们?
“杀——!”
孟儒大军厮杀着冲了上来,钱凌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气弥漫。
钱凌挥剑格开一支刺来的长矛,反手将一名敌兵劈落马下,朝上方怒吼道:“孟儒!你这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为何出尔反尔?!我大军依约借道,你为何设伏袭击!!”
他那饱含愤怒的咆哮穿透了厮杀声,传到了山崖之上。
主将孟侃正观察着战局,听到这声怒吼,他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副将,问道:“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谁要借道?”
那副将同样一脸茫然,摇头道:“末将不知!从未听主公提起过有何借道之约!”
下方的钱凌无可奈何,只能大骂他们是一群无耻之徒。
孟侃只道他在扰乱我方军心,便下令道:“凡取敌将首级者,赏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就占据地利、以逸待劳的孟儒部士卒,攻势越发狂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