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皇帝的榻上权臣(29)
他并不认识名叫陈焕的人,哪怕上一世称帝后,也未曾听说过陈焕这个人的名字。
“我也正纳闷着呢……”邓桐摇了摇头,“这人嘴巴特别能说,对如今天下谁跟谁打,谁的势力强谁的势力弱,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卢公听得是连连点头,喜欢得不得了!”
邓桐继续道:“之后,卢公就当着所有弟兄的面,直接认了这个人当义子。现在,他在我们这些义军中,风头正盛。”
卢信麾下有众多豪杰,不乏有跟随他十几年的老将,可现在,这些人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陈焕一人。
先前,景谡仅带一千人攻下吴县,怎么也说得上是真刀实枪打下来的,卢公有意提拔他,众人也没有什么怨词。
而那陈焕,上一刻还是牢里的嫌犯,转眼间就变成了仅次卢公之下。
而且,他的年纪也就二十上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隐士高人,倒像是个混日子的二流子。
景谡神色未变,他并将这人放在心上,卢信的义子不少,多一个少一个也无妨。
邓桐离开后,景谡便又回到屋内。
窗外淅沥的雨丝吹了进来,景谡关紧了窗,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只在一旁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初歇,山间笼罩着薄雾,清风一吹,薄雾飘然散去。
段令闻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怔怔地看着屋顶看了好久,脑海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他缓缓转动视线,透过雨后的天光,他看到的是景谡的背影。
似有察觉般,景谡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段令闻的眼中还带着些许迷惘,像蒙着一层水汽,呆呆的。
景谡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俯身轻声问道:“要不要喝水?”
段令闻的目光渐渐凝聚,他看着景谡,像是反应了片刻,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嗯。”
景谡将他扶起,而后在榻旁倒了一杯水,水还温着,刚刚好。
缓了缓干哑的喉咙后,段令闻的思绪渐渐回拢,他抬眸望向窗外,又陷入了一片迷茫。
爷爷不在了,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垂下眼帘,再抬眸,瞳孔渐渐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景谡从锅里舀了一碗粥,坐到榻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待没那么烫了,才小心地递到段令闻唇边,“喝点粥吧,你睡了一个下午。”
段令闻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下。
他吃着吃着,只觉眼眶越发干涩,终于,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从一开始,两人初见时,景谡看自己的眼神就不一样。
他知道,村里一些恩爱的夫妻,看彼此的眼神也是那个样子。
可是,他和景谡才认识没多久……
景谡沉默良久,他看着段令闻,哑声道:“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段令闻无法理解他的话,在他眼中,景谡是除了爷爷外,对他最好的人。
或许是他很少感受到别人的温暖,面对景谡的善意,他轻而易举便沦陷了进去。可他也很清楚,他与景谡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景谡身份不凡,有学识,有武力,或许还有无数人追随于他,将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
而他,只是一个佃农,连三餐温饱兴许都难以顾及。
段令闻低下头,声音很轻:“无论如何,这些天谢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却努力说得清晰:“其实,你不用因为当日的救命之恩,而……娶我,我、我一个人也能过得下去,种地、砍柴……总能活下去的。”
话音未落,段令闻只觉得眼前一暗,整个人便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景谡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他,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似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不是……”
不是因为救命之恩,可他无法将上一世的悔恨与爱恋诉诸于口。
他沙哑着声音:“是因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段令闻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脸更深地埋进景谡的肩窝,声音被衣物捂住,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颤抖,“……我也,喜欢你。”
时间恍若静止。
景谡的呼吸一滞,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这句话,他也曾从段令闻口中听过的……
那时帐暖红绡,身下人意乱情迷,也是这般小声吐露心意。他明明听见了,却假装没有听清,甚至带着一丝轻慢,故意俯身,用更重的动作逼问他:“喜欢谁?”
可段令闻紧咬着唇,不愿再说一次。在那以后,他便再也没听过这句话了。
景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只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嗯。”
翌日。
景谡带他离开段家村,前往吴县城中。
段令闻的东西不多,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他不会骑马,景谡便护着他,二人同骑在马上。
路过村口时,段盼跑了过来,大声喊道:“令闻哥哥,你要去哪?”
“我……”段令闻顿了顿,片刻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去吴县,加入义军。”
听到义军二字,段盼神色惊讶,但并不像旁人那般惊惧,只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段令闻怔了怔,他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归期,甚至不知道前路如何,或许,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就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