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皇帝的榻上权臣(70)
沉默片刻,景谡问他:“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段令闻昏沉的意识似乎清明了些,他却只觉得疑惑,这些场景、这些对话,和上回的梦境似乎如出一辙。
梦境……
这里是梦境。
段令闻想张口和景谡说,这一切都是梦。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无法说话。他只能看见眼前的景谡张了张唇,似乎说了什么。
他没有听清。
“……什么?”段令闻冲破了喉间的阻涩,终于发出了声音。
眼前的景谡忽而变得模糊,又渐渐清晰起来,他张着唇,唤了一声:“闻闻……”
段令闻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营帐顶棚,以及……景谡。
他久久没有反应,一时间竟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还是真。
“闻闻。”景谡见他睁眼却毫无反应,他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担忧地攥紧了他的手。
他以为,是段令闻第一次经历战场的残酷厮杀,心神尚未平复下来。
段令闻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指尖的暖意,他似乎才被拉回了现实。
“……景谡?”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闻言,景谡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而后拿起一旁的水碗递到他的唇边,缓慢地喂他喝水。
段令闻看着他的面容,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梦境中的画面,那个一次次拒绝他的景谡,和眼前之人,明明生得一模一样。
他有些分不清……
“怎么了?”景谡见他神色呆愣,像被抽了魂一样,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段令闻被他紧紧抱着,温暖的体温,熟悉的气息,一点点驱散了他从梦境带来的寒意。
他慢慢抬起有些虚软的手臂,回抱住了景谡的腰,将身体更深地埋进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第35章 南阳旧事
初定南阳。
空旷的庭院中, 段令闻朝邓桐微微躬身,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邓将军,多谢你帮我搬这些东西,不然我都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真是太感谢了。”
邓桐挠了挠头,朗声笑道:“嗐!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罢了。”
他微微撇开了眼神,耳尖微红, 有些犹豫地试探道:“那个……你平日里若有什么想吃的小食, 或是想用的玩意, 尽管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弄来!又或者……这南阳城里近日还算安稳,你若觉得闷了,我也可以带你出去逛逛, 散散心?”
闻言, 段令闻微微一怔。很快, 他便垂下眼帘, 轻声道:“邓将军的好意, 我心领了。只是……不必如此麻烦了, 多谢。”
邓桐也不气馁,语气仍热络道:“既然你不想出门,那……明晚营中有庆功宴, 你也一起来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段令闻低头沉默着,正欲开口婉拒,忽而听见一旁传来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景谡站在廊下, 他面容俊美却冷淡,目光淡淡地扫过庭院,在段令闻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朝邓桐道:“邓桐,这几日军中新募的士卒稍显放纵,你去巡视各营,整肃军纪,若有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邓桐神色一凛,立即抱拳领命,“是!”
说罢,他转身便走。可刚走出几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着段令闻道:“嘿!半瞎子,明晚的庆功宴,功劳也有你的一份,你可一定要来啊!”
随着邓桐的离开,景谡也漠然转身,准备离去。
段令闻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脱口唤道:“……将军。”
景谡的脚步应声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段令闻身上,淡淡道:“南阳初定,表面虽暂时安稳,但暗处未必没有孟儒的残余势力。你若想出门……注意安全即可。”
话音落地,段令闻心头的空落似乎填补了一些,他连忙低下头,掩住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轻声应道:“……是,我记住了,多谢将军提醒。”
景谡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前,他忽地留下一句:“明晚,你也来吧。”
“好……”
空荡的庭院中,段令闻抬眸,夕阳的最后一道残光映照在他的瞳孔中,金光闪烁。
下一瞬,他瞳孔中的微茫被烛光所取代,喧嚣的人声与酒肉香气猛地扑面而来。将士们的哄笑、碗碟的碰撞,豪迈的划酒声……
人群中,邓桐喝了不少酒,面红耳赤。不知他对周遭的人说了什么,因而旁人一阵起哄,似乎像是在推搡着什么。
邓桐嘿嘿笑着,端着一只酒碗,脚步有些踉跄,朝着主位坐着的景谡走去。他的目光却看向一旁的段令闻,对他咧嘴笑了笑。
段令闻的心头莫名一阵慌乱,他不知邓桐要做什么。
下一刻,邓桐朝景谡道:“公子!
他声音洪亮,带着醉意,神色却格外认真,“半瞎子他一个双儿,年纪也不小了,他人很好,就是身边没什么人……等天下定了,您把他赏给我吧!我一定待他好,不让他再吃半点苦头!”
话音落地,周遭一阵起哄声。
段令闻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低着头,想要离开这里,可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难以动弹。
又或许……在心底最深处,他想要听景谡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