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皇帝的榻上权臣(75)
段令闻轻轻吁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你的箭法,很准。”
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知何时,景谡已站在不远处,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段令闻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上一世,段令闻并不擅长射术。准确来说,他不是弓箭手,景谡也从未知晓他在射术上有何天赋。
一开始,景谡只是想给段令闻打发时间,便提出要教他射箭之术。
段令闻欣然答应。
然而,仅仅大半个月的练习,段令闻的箭法远超他的预料。
段令闻唇角含笑,心情舒畅,他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弯弓,搭箭,凝神瞄准。
忽而,身侧的光线被一道身影笼罩,下一刻,一抹柔软而沁凉的触感落在段令闻的脸颊上。
段令闻扣弦的手指陡然一松。
“咻——!”的一声。
箭矢堪堪擦过箭靶边缘,尾羽轻颤,最终还是从靶上掉落了下来。
段令闻看着那支脱靶的箭,他蓦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气恼:“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面色有些羞窘,恼怒地扭过头去,不想看景谡。
景谡见他真的有些恼了,便伸手想去拉他的手,“是我的错,该罚。”
段令闻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因天气寒凉,段令闻的手早已被冻得有些发红,指尖冰凉,甚至因为长时间用力握弓,指节也有些僵硬。
景谡的手掌温热,他将段令闻的手完全包裹、拢住,轻柔地按揉着有些僵硬的手指,指尖、虎口、掌心,细致而缓慢地按揉着。
像是觉得还不够,景谡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锁骨处,想让他的手染上自己的体温。
“别……”段令闻惊呼一声,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景谡扣住。
“这里更暖些。”景谡握住他的手,从自己衣襟的交领处探入,缓缓下移,最终贴合在了他的心口处。
段令闻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咚……咚……”
段令闻说不出来话,只觉得脸颊耳根都烧得厉害。
怎么……可以这样。
心跳声失序,不知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此时,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禀公子,府库来报,新赶制的五千件冬衣已全部完工,可即刻发放给新依附的流民。”一亲卫来报。
段令闻猛地抽回来了自己的手,仓促转过头去,连退几步,才慢慢平复着呼吸。
景谡神色自若地将自己微敞的衣襟拢好,随即转过头应道:“我知道了,让陆文方安排下去。”
“是!”亲卫应声离去。
眼见亲卫转身要走,段令闻急忙上前一步:“等一下!”
景谡抬眸看他,只见段令闻将手中的长弓放到一旁,开口道:“我也去,多个人手总是好的。”
这些时日,段令闻几乎都呆在府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阿侬他们了。
景谡沉默片刻,最终缓缓颔首,“好。”
城西大街,是流民临时安置的住所。
宽敞的街道上,数十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锅里还热着稀薄的米粥,一旁是刚烙好的、还温热着的大饼,衣食简陋,却已是这寒冷天地间难得的暖意。
长长的队伍看不见尽头,队伍中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裹着所能找到的一切破布烂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队伍缓慢地移动着,排在后面的人踮脚探头,焦急地等待着,生怕轮到自己时,衣食就分完了。
忽然,队伍中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身子晃了晃,忽地软软地倒在地上。
“狗儿!狗儿!”小孩旁边的双儿惊惶地扑跪在地上,他颤抖地将孩子抱在怀中,可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颤抖得厉害。
那双儿绝望地看向周遭,乞求别人帮帮他们。
周围的流民面露不忍,却也只是默默看着,他们自身尚且难保,又能如何呢?
听到动静,段令闻抬头望去,他快步上前,见小孩已经是面色青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他当即解开身上的外氅盖在小孩身上,很快,便有人拿来了热水、稀粥。
小孩的亚父颤抖地接过,也顾不上自己喝上一口,便小心翼翼地喂自己的孩子喝下去。
片刻后,小孩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小孩脑袋转了转,却近距离看见了段令闻那双异瞳。
只刹那间,小孩“哇”的哭了出来,“山妖……山妖不要吃我,爹爹!爹爹!”
小孩的亚父闻声脸色骤变,他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自己怀中。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他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是……是小人不好!是小人怕他乱跑,才……才编了个山妖吃小孩的故事吓唬他!小孩子不懂事,他胡说的!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孩子就要朝段令闻磕头。
段令闻伸手制止了他,而后自己起身退离了几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了些许:“无妨,孩子受了惊吓,好好安抚他吧。”
小孩还在哭,段令闻越走越远,他似乎能感受到身后那些视线,本来他早已习惯了的,可不知为何,此刻却令他心乱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