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尽欢(121)
“相爷!”
在徐明惊恐的呼喊声中,陆渊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一座倾塌的山岳,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阿妩,上穷碧落下黄泉。
你只能是我的!
即便你不爱我,你也只能是我的!
第53章
明妩静坐在窗边, 低头细致地分拣着药材。
细碎的光影斜照下来,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被她周身那份宁静所感染。
陆渊胸口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 不自觉地向前迈步。
她转过头来。
世界却在同一瞬毫无征兆地碎裂。
色彩如潮水般褪去。
窗棂,光影,药材……一切都在眨眼间坍缩。
眼前骤然变成一片焦土,死寂的黑与灰蔓延至天际,吞噬了所有生机。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 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立,成了这荒芜世界里唯一的一点亮色。
陆渊朝她伸出手。
“咔嚓——”
一根烧得焦黑的房梁带着火星轰然砸下,掀起漫天尘烟, 将她的身影吞没。
“不——!”
陆渊猛地从床上坐起, 胸口剧烈起伏, 额间沁满冷汗。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着, 良久才缓缓吐出那口哽住的气。
是梦。
……幸好是梦。
厚重的帐子被“唰”地一声拉开, 微弱的天光透进来,映出来人轮廓。
是徐明。
他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相爷, 您醒啦?”
陆渊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双眼空茫地望向前方, 仿佛魂魄仍停留在梦中那片焦土废墟里。
未能抽离。
“她呢?”
他的声音像被粗糙的沙砾碾磨过, 嘶哑得不成样子。
徐明脸上的喜色一僵,低声道:“夫人她……”
陆渊心脏猛地一缩, 倏地转头, 锐利的目光刺向徐明。
“夫人怎么了?”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徐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夫人说……逝者已矣,当入土为安。昨夜……昨夜已连夜将夫人……下葬了。”
“下葬?”
陆渊重复着这两个字,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
那不是梦, 她是真的去了,真的离他而去了。
他嘴唇颤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哗啦”一声,锦被被猛地掀开。他强忍着剧烈的眩晕站起身,双腿虚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相爷,太医说您体内母蛊反噬得厉害,必须静卧休养啊。”徐明急声劝阻。
陆渊充耳不闻。
他一掌推开欲上前搀扶的徐明,随手抓起一件外衫披在肩上,脚步踉跄地朝着门外奔去。
母蛊在心脉间剧烈反噬,像一条发了狂的毒蛇在他胸腔里乱窜。
啃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没一会儿,额间就冷汗涔涔,浸湿了鬓发。
可他一步未停。
“她在哪里?带我去,现在就去。”
徐明还想劝阻:“相爷,夫人已经......”
“带我去!”
陆渊嘶声打断。
一缕鲜红的血丝从唇角滑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可他依然挺直着脊背,仿佛靠着这最后的执念支撑着破碎的身躯。
徐明终于妥协,红着眼眶搀扶他登上马车。
低声吩咐车夫往城西去。
此时天还没有亮。
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四野,唯有东方天际泛着一线惨淡的灰白。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颠簸前行,陆渊靠在晃动的车壁上,双目紧闭。
他放任自己在回忆里沉沦。
那些与她的过往,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如果早知道有今日。
他定会亲自去迎亲,而不是在新婚夜就丢下她,让她堂堂相夫人成为京都的笑话。
他定会在母亲为难她时,护在她身前,而不是以"孝道"为由让她一次次受尽委屈。
他定会不再让她喝那伤身的避子汤药,而是盼着她能为他们生儿育女。或许此刻,他们的孩子早已在牙牙学语,会软软地唤他"爹爹"了。
……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陆渊猛地攥紧胸口衣襟,那里痛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车帘忽地被风掀起,带着些许寒意的晨风灌入车内。
陆渊缓缓睁开眼,透过晃动的帘隙,他看见远山轮廓在晨雾中渐显。
那是城外三十里的齐鸣山,陆家祖坟所在。
葬礼虽办得仓促,但老夫人到底顾全了相府体面,该有的规制一样未少。
青石墓碑庄严而立,整齐的石阶蜿蜒而上,苍劲的松柏默然守护,一切该有的体面都在。
可这周全的规制,反而更衬得那座新坟说不出的凄凉。
远远地,就在那片青灰间,最新立起的那座坟茔前,竟静静伫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晨风掠过山岗,拂动她素白的衣袂,在苍松翠柏间勾勒出纤细而熟悉的轮廓。
虽隔着朦胧晨雾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影——
那身影分明是……
陆渊的呼吸骤然停滞,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间。
那道素白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坟前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山坡上打着旋。
“停车!”
陆渊嘶声厉喝,不等马车停稳便纵身跃下。
他踉跄着冲向那座新坟,心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却仍发疯般奔过去。
“阿妩……阿妩!”
他扑到坟前,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松柏在风中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