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尽欢(52)
她像是在说服明妩,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明妩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亮,终究只是轻轻一叹,未再多言。
情之一字,若非亲尝其苦,旁人劝解,终是隔靴搔痒。
“哦,对了!”
宋雨萱忽然想起正事,语气又变得犹豫起来。
“表嫂,你上回托我向兄长打听的女户一事……我同他说了,只是……”
她欲言又止。
明妩的心骤然悬起,指尖微微蜷缩:“怎么了?”
宋雨萱忙道。
“表嫂别急。兄长没有拒绝。只是……他说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律法章程诸多细节,让表嫂……亲自去与他面谈方妥。”
她小心地观察着明妩的神色。
亲自面谈……
明妩心中了然,求人办事,自当如此。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浮起一丝礼节性的浅笑。
“这是自然,理当如此。烦请郡主告知宁王殿下,明妩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不用改日!” 宋雨萱见她应允,立刻接口道,“兄长明日就在仙乐楼,他说……明日巳时四刻,仙乐楼天字号雅间,他在那里等你。”
“好。” 明妩颔首应下。
一旁的春楠却是脸色骤变,失声道。
“夫人,明日……明日相爷就要回府了。这……这如何使得?”
那宁王殿下,就是个风流子,坊间传闻他红颜知己无数,行事风流不羁,夫人孤身前去,万一……
要是明日相爷回来,瞧见了……
春楠脸色一白,不敢再想下去。
明妩眼神坚定:“我意已决。”
这或许是她挣脱牢笼、争取一线生机的唯一机会,纵有千难万险,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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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仙乐楼。
天字号雅间临水前而设,雕花窗棂半开,湖风送来湿润的水汽,吹散了室内略显甜腻的熏香。
明妩端坐在铺着锦垫的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春楠站在明妩身后,警惕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那位风流倜傥的王爷。就好像他是十恶不赦的采花大盗。
宁王宋衍,一身云锦常服,玉带束腰,姿态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玲珑剔透的白玉杯,目光却像是带着钩子,一点也不避讳地在明妩苍白却难掩昳丽的脸庞上流连。
“表嫂想立女户,莫不是想……休了表兄?”
就在这时,门外走过一道人影,那人听到屋内的谈话,蓦地停下脚步。
“砰!”
门被大力推开,刺目的光涌入,在门口勾勒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玄色锦袍,正是刚回来的当朝丞相,陆渊。
赫然立于门前。
第23章
门被撞开的巨响在雅间内回荡, 震得明妩心头发颤。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午后才到的么?
她特意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藏在宋雨萱的马车里溜出来。本想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完事,再悄无声息地回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站在门外多久了?又……听去了多少?
明妩搁在桌沿的手倏地攥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喉头涌起的惊悸。
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宋衍,脸色微变,手中把玩的白玉杯无声地顿住。
侍立一旁的春楠更是魂飞魄散。
陆渊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
几乎瞬间就让房子里的温度, 骤降到了冰点。
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 毫无温度地在屋内一一扫过, 最终落在了,脸色惨白的明妩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唯有楼下画舫飘来的丝竹靡音, 伴着歌女婉转悱恻的吟唱, 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
宋衍最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把玩的白玉杯,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 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丝毫没有自己私下约人家妻子出来,还挑唆人休夫, 被当事人撞见的尴尬。
“表兄?何时回来的?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小弟也好设宴, 为表兄接风洗尘呐。”
陆渊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自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 便牢牢钉死在明妩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 带着山崩海啸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寸寸碾过她苍白的肌肤。
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这威压下发出细微的哀鸣。
她想别开脸,然而整个人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完全动弹不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房间里静得可怕,连呼吸都仿佛成了奢侈。
陆渊动了。
他缓缓抬步。
皂色官靴踏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笃笃笃”声音不大。然而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了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每逼近一步,雅间内的空气便稀薄一分。
春楠再受不住,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突然的声响,惊得明妩浑身一抖,她下意识地想往后撤,背脊紧贴在冰凉的椅背上。
宋衍甚至有一种又回到了,当年宫变那日。陆渊踏着满地血污与残肢断臂走来的情景。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面色一白,握着白玉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几息后,他再次扬起笑。
“表兄何必动怒,我与表嫂不过闲话几句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