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尽欢(97)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所有温和顷刻冰封,被一种令人恐怖的阴鸷取代。
阿妩,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别让我失望。
若你执意要逃……
陆渊黑沉的眼眸,一抹猩红转瞬即逝。
第41章
那句去灵隐寺,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一湖死水中,在明妩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原本以为被关在这东院,他不会再许她出府。就像不听话的猫儿, 会用笼子关起来。
至于猫的心情如何,主人不会关心。
她就是这只被豢养的猫儿。
只是,他真的会这么好心?还有有什么别的目的?
明妩攥紧拳头
可万一呢,万一他是去灵隐寺有事顺便带她一道去。人不是常常也喜带着一些喜欢的猫儿狗儿外出溜达么?
这是难得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明妩在窗边坐了许久, 直到春楠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两次茶,她才恍然回神。
“春楠,去把我那件素绒绣花裙找出来。”
春楠眉心一跳:“夫人, 那件……是不是太素净了些?”
夫人这次回来后, 让她将一些银票, 碎银偷偷缝在了那件青色的素绒绣花裙里。
现在夫人明要那件衣裙。
明妩看了一眼窗外,语气平淡:“无妨, 就去灵隐寺穿。”
春楠知隔墙有耳, 便没有再多言,应声去取衣服。
只是心却砰砰地跳个不停, 怎么也静不下来。
-
翌日,天还未亮透, 相府的马车便已备好。
陆渊亲自来正院接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常服, 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凛冽威仪,多了几分清俊儒雅。
只是那眼底深处, 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浓黑。
当他看到明妩一身素色衣裙, 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时。
眸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太素了,素得像是在为什么人戴孝。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起, 那张文书上的“丧夫”二字。
胸腔里那股邪火又隐隐窜动,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朝她伸出手,语气温和。
“阿妩,过来。”
明妩目光掠过他骨节分明的大掌,像是没看见一般,径直扶着春楠的手,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陆渊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面色如常地收回,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马车辘辘前行,出了相府,驶过清晨寂静的街道。
明妩靠在车壁上,指尖悄悄挑开一线帘幔,向外望去。
一轮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晨曦穿过重重云霞,映照着翻滚的晨雾,笼在薄雾里的街景渐渐清晰起来。
露珠在草尖上闪耀着光芒,树木碧绿如新。清香幽幽,鸟鸣声阵阵传来,婉转动听,令人心旷神怡。
灵隐寺在城郊,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寺门前的古槐树下,早有知客僧迎候。
陆渊身份特殊,住持早已清了场,此刻寺中并无闲杂香客,只有偶尔走过的僧人,低眉敛目,脚步匆匆。
荷花池在寺庙后院,需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山间泥土的湿润气息。
灵隐寺的荷花是早荷,现在这个时节,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层层叠叠的碧叶间,粉白的花瓣舒展着,沾着未干的雨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明妩站在池边的青石上,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景色。
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地推演着,要怎么摆脱陆渊,最好让他被什么事给绊住。然后她再从后山的一条小路下山。
再……
陆渊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并没看这满池的荷花,而是将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
她看着荷花出神,他则,看着她的侧脸出神。
初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晃眼的金边。
光线穿透了她耳边几缕松散的发丝,呈现出琥珀般的通透感。
他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那些细微柔软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池面的风拂过,牵起她腰间的丝绦和裙摆,勾勒出纤细得能一掌就握住的腰肢。
那一瞬,陆渊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砰砰地乱跳乱起来。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
他本该是那个执棋的人,冷静地布局,耐心地收网。可现在,他甚至只想做个焚琴煮鹤的莽夫,将什么计划,什么理智通通都抛在脑后。
负在身后的手,指节缓缓收紧,指骨因为太过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胸腔里那即将破笼而出的,叫嚣着占有的野兽。
“喜欢吗?”陆渊低声问。
明妩回过神来:“尚可。”她顿了顿,又道:“我想去前面的大殿拜一拜。”
陆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我陪你。”
“不用。”
明妩立刻拒绝,语气有些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缓了缓声音。
“我想独自静一静,祈求……心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陆渊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内心。
明妩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紧咬着牙根,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
就在她以为他要拒绝时。
陆渊却忽然笑了,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好,你去吧。徐明,你带两个人,远远跟着夫人,保护好夫人安全,莫要扰了夫人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