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如何？”

顾靖珩怕他拒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语气却故作淡然，

“那里事务轻省，也安静。”

“好啊。”

她应得轻快，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藏书阁，想必国公府子弟会经常去。

顾靖珩自然也不例外。

她垂眸掩去眼底算计，如此一来，倒是省了她许多周章。

而顾靖珩亦有私心。

在藏书阁，他便能以查阅典籍为由，日日见她。

翌日清和便调任藏书阁。

飞檐斗拱的三层楼阁，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萦绕梁间。

她的工作不过是整理散落的书卷，比起往日奔波送餐，确实轻松不少。

自她来后，顾靖珩是真日日都来。

他总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案前，执一卷书册作掩。

目光却越过书页，追随着那道窈窕身影。

看她踮脚抽取高处典籍时，裙裾如蝶翼轻旋；看她俯身整理散卷时，一缕青丝垂落颈侧；看她偶尔倚窗小憩时，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金边。

此刻正是这般光景。

清和忙完一轮，正倚在窗棂旁闭目养神。

午后的光晕透过棂花格，细细描摹她的眉眼，长睫投下浅影，唇瓣似染了胭脂，连衣襟上绣的几枝淡梅都仿佛活了过来。

顾靖珩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终于敢放任目光流连。

从微蹙的眉尖到抿起的唇角，从执书的纤指到裙裾下微露的绣鞋尖，他像鉴赏古籍般细细描摹，每一处都看得心头发烫。

书页久久未翻。

直到西斜的日头移了方位，光斑落在他手背上，才惊觉已看了她这样久。

他慌忙垂眼，书上的字句却一个也读不进心里。

满脑子都是她衣领处微微露出的一截雪白颈子，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襟口。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将宣纸揉出细碎的响动。

恰在此时，清和眼睫微颤，似要转醒。

顾靖珩即刻正襟危坐，执书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目光死死钉在书页上，仿佛方才那个偷看佳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伴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而他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却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陆公子真是好学之人，竟然日日来看书。”

“家中的藏书少，正好在国公府，自然趁此机会多看些书。”

清和点点头。

顾靖珩见她眼下有些疲倦，便道，“你累了，就下去歇息吧？反正这儿没什么人来。”

“好啊！”

清和想着，这陆明轩人还是不错的。

第121章 长兄的心上人（9）

陆明轩这人确实不错，只是，并非她想要接近的那一个。

一连几日，顾靖珩都未曾出现在藏书阁。

清和忍不住问陆明轩：“府里其他公子……都不常来看书么？”

“国公府共分三房，大多公子只是遣丫鬟来取书，亲自来的少，所以见不到人。”

其实是另外两房的子弟并不怎么上进。

“你倒是勤奋好学。”

清和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么说，顾靖珩基本上也不会来这儿了。

看来，得另想办法接近他才行。

说来也怪，她进府已有半月，却连顾靖珩一面都未曾见到，更不知他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或许……该去他院外等等看。

“楚姑娘可是觉得藏书阁气闷？”顾靖珩温声开口，“不如我带你出府走走？”

“不必。”

“你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楚姑娘，真正不大顺耳。

“好。”

顾靖珩唇角牵起一丝笑意，“那我唤你清和，可好？”

他目光盯着她，生怕她觉得自己冒犯她，让她觉得不适。

“随你。”

清和没什么心思再与他周旋，只淡淡应道：“我有些乏，先回去歇息了。”

“好，你好好休息。”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转身离去，温润的目光渐渐染上不舍。

在未遇见她之前，他自认矜持克制、不耽情爱；可自从见了她，某些念头竟再难按压。

他恨不得此刻就开口提亲，可长兄才刚去世，他若贸然求娶，不仅不合时宜，更会惹她生厌。

他只能告诉自己，再等一等，等她忘记长兄，便好。

……

顾靖珩顶着陆明轩的名号，与清和往来多日。

而真正的陆明轩，这几日不见表哥踪影，心下生疑，便向府中下人打听，才得知表哥近来常去藏书阁。

“他该不会是借去藏书阁躲着我吧？”

陆明轩暗自嘀咕，

“我就这么惹人烦？”

他索性也往藏书阁走去。

偏巧这一日，顾靖珩因公务外出，并不在阁中。

陆明轩踏入藏书阁，四顾不见人影，还以为表哥又故意躲他，便一边踱步一边扬声说道：

“表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来这几日，你连面都不露？”

话音未落，他忽听得书架后似有细微动静，眼中顿时漾开笑意：

“找到你了。”

可他从层层书架间绕过去，见到的却不是顾靖珩。

那是一名正在整理书册的女子。

她一身素衣，并不起眼，却掩不住一身清灵之气。

她背光而立，站在万千书卷之间，恍惚间，竟如从古书中走出的仙子。

陆明轩脑中蓦地跳出个念头：

书中岂止有黄金屋，更有如此美貌的仙子。

他怔在原地，心跳如擂，一向能言善道的他，竟半晌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