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失踪后，楚执的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

楚母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他割破了手腕，想随你一起去……他也是，真的太喜欢你了。”

楚父闻言，冷哼一声：“喜欢？千不该万不该，他用这种极端的手法！简直是混账！”

楚母连忙点头：“是，是太混账了，希望他这次能得个教训。”

他们夫妇确实是疼爱清和的，作为第一个孩子，倾注了无数心血，得知楚执喜欢清和的时候，也曾暗暗期待过她能成为他们的儿媳。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楚执的极端行为，更是将一切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们愤怒，痛心，却又无法承受接连失去两个孩子。

楚执在狱中屡次寻死，早已让他们心力交瘁。

清和的平安归来，无疑是解开这个死结的唯一希望。

清和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复杂情感下的亲疏远近。

她理解，血缘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再深的疼爱，也难以逾越。

毕竟人不是圣人，不可能把感情理智分得一清二楚的，能做到此，已经很公允了。

“这些时间，让爸妈担心了，我回来的事情，你们可以告诉楚执，也免得让他寻死觅活的，以为死了就能抵消错处。”

“好，清和，我们一定把话带到，让他好好赎罪改造。”

报了平安，清和便起身：

“爸妈，我们就先走了。”

“你不在家里住吗？”

楚母有些意外和不舍。

“不了，”

清和看向沐恩，语气自然，

“我和沐恩住金水湾那边，有空回来看你们，你们多注意身体。”

楚母看了看并肩而立的两人，终究没再坚持，只叹息道：

“好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再见。”

“再见。”

看着清和与沐恩相携离去的背影，楚母倚在门边，又是一声长叹：

“感觉……清和变了，跟我们，到底是生分了。”

“爸妈你们别多想，姐姐只是刚回来，需要时间适应。”楚月苒轻声宽慰。

可话虽如此，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便难以消弭。

人心皆有亲疏，无法强求的。

送走清和，楚母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监狱那边的电话，她要告诉楚执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姐姐回来了。”楚母说。

好久，那头才传来楚执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带着癫狂的不信：

“真的吗？姐姐真的回来了？不！不可能的！姐姐不在了……你们在骗我！你们又骗我！又骗我！别拦着我！我要跟姐姐一起走……”

电话那边瞬间变得嘈杂，是压制和挣扎的声音。

楚执的精神状况，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让人给你看监控！你姐姐真回来了，我不会骗你的！”

楚母提高声音，试图压过那边的混乱。

“……真的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真的。”

楚母将别墅门口的监控片段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被两三个人死死按在地上的楚执，在看到监控画面的那一刻，突然停止了所有挣扎。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监控里，那道他朝思暮想、以为早已死去的身影，正安然无恙地走着。

姐姐穿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衣裳，依旧那么漂亮，那么耀眼。

真的是姐姐。

姐姐还活着。

楚执空洞的眼眶骤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混着灰尘，狼狈不堪。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那样对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受伤的幼兽般呜咽起来，蜷缩起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好在牢里改造，别再做傻事了，你姐姐让我告诉你，死了是不能赎罪的。”

楚母听着儿子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交代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自那之后，楚执果然不再发疯寻死。

他只是变得异常沉默，每天最期盼的，就是能再次看到那段短暂的监控视频。

一遍，又一遍，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屏幕上清和的身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光源和活下去的养分。

姐姐还活着，他也必须活着，好好地……赎罪。

……

时光荏苒，岁月无声流淌。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

清和作为人类，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光滑的眼角爬上了细纹。

而沐恩的成长则缓慢得多，他从青涩的少年，逐渐蜕变成一个气质沉稳、英俊无俦的男人。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只为他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我都老了，你就一点儿没想过变心？”

清和偶尔会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向身边依旧年轻的沐恩，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问。

沐恩只是摇头，目光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你就是老了，依旧是美人，是另一种风韵，像经过时光沉淀的美酒，愈发醇厚迷人。”

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脸颊，

“你每一个阶段，于我而言，都致命的吸引着我，让我重复地、更深地爱上你。”

清和挑眉道，“可是我不止会老，也会死啊，我死了，你还爱我吗？”

沐恩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当然不愿面对清和的死亡，他渴望能永远陪伴她，甚至想过放弃漫长的生命，陪她一同老去，一同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