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生从无如果，棋局之上，落子无悔。

他早已回不了头，也改变不了任何注定的结局。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再睁开时，眸中竟奇异地泛起一丝温柔的水光。

“清和，谢谢你。”

谢谢你，曾让我这般冷心之人，也真切地感受过，炽热深刻的情爱。

“我是爱你的，一直都爱你。”

如果不是爱，又怎么会不顾家族反对，娶她，支持她为楚慕谋夺皇位呢？也因为爱，因为想要得到她的爱，他设计杀死了她心爱的人，一步错，就步步错……

罢了，既已如此，也无需再想。

话他猛地上前，攥住她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毫不犹豫地导向自己心口！

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细微却惊心。

他闷哼一声，脚下却未停，借着这股力道，一步步逼近她，任由匕首更深地没入。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他玄色的衣袍，也迅速染红了她杏色的裙裾，那抹鲜红，在素雅的颜色上肆意蔓延，触目惊心。

他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怀抱依旧有力，却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颤抖。

“最后能死在你手中，也好。”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已开始不稳。

“你是不是疯了！”

清和神色微怔，下意识地斥道。

脑海中有一瞬的混乱。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可以死！

那本书里明明写着，他应该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成为流芳百世的一代明君，然后安稳寿终正寝才对啊！

谢砚修用尽最后力气将她禁锢在怀中，仿佛要揉入骨血。

“最后让我再抱一抱你吧……”

他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弱，

“你放心……我安排了人马，他们会……安全护送你出城。往后，你隐姓埋名，应该能……安稳度过一生。”

“本宫凭什么要隐姓埋名过那种憋屈日子！”

她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带着惯有的骄纵与不屑。

“也是……”

他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

“你的大好人生，都被我毁了……所以我该死，我还你。”

清和攥紧了他染血的衣袖，她冷笑：

“谢砚修，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

“还不清……就下辈子还……”

大口的鲜血涌出，打断了他的话语，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我，能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没有算计，没有成见……能真正交心……安稳的……度过一辈子……”

谢修然到死，都是动了心机的。

他不想独自苟且偷生。

哪怕就此死去，他也想在她心里刻下一点独一无二的印记。

死在她手里，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想必，她总会记得自己久一些吧？

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随着生命一点点抽离，谢砚修紧扣着她的手臂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颓然垂下。

清和立刻挣脱他桎梏，毫不犹豫地，一把将他推开，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留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下去，语气残忍得如同冬日最刺骨的寒风：

“下辈子？谢砚修，本宫和你，哪儿来的下辈子。”

他重重倒在地上，目光却依旧执拗地、艰难地追随着她的身影，仿佛这是生命最后的本能。

她红唇轻启，字字如刀：

“陷于情爱的蠢人，总以为一死便能换来对方的悔恨、眼泪与一生的铭记。”

“可现实当的会这样？”

她俯身，将答案一字一顿地钉入他逐渐模糊的识海，

“不会。”

“我不会记得你的，谢修然。”

“一个从未入过我心的人，死了，难道就能在我心里活过来吗？”

她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而冷漠，

“你死了，我只会觉得痛快，庆幸少了一份甩不脱的纠缠，前路清净，何等快活。”

“而你，也不必自以为深情。”

她的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这般行径，说穿了，不过是无力承受现实的倾轧，选择了最懦弱的解脱，你结束的不是痛苦，而是你身为失败者的残局。”

“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要我铭记？”

“一个死人，最终的归宿，就是被彻底遗忘，不留痕迹。”

“下辈子清醒点吧。”

她残忍地，将他那看似深情的帷幕彻底撕碎，露出其后逃避与怯懦的底色。

是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未来岁月悠长，她身边自会有新的面孔，新的故事，她只会活得愈发张扬恣意，风光无限。

到死，她都不肯施舍给他一丝一毫虚假的圆满呢。

可是……他还是爱她…到死都爱…

意识正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她的身影在视野里模糊、淡去 ，直到最后一息，他仍用尽残存的所有气力，艰难地、固执地，追望向她身影消失的方向。

直至，死亡的永寂彻底降临。

……

此刻，宫里的警钟敲响，震天的喊杀声紧随而来。

谢砚修的心腹高成，找到了清和，

“殿下，赶快随臣去安全之所，昭人杀过来了。”

清和正要随着高成离去时，又一队人马先杀了过来。

“殿下快走。”

蒙面黑衣人三两下，近了清和的身，拉住她的手。

“是我，殿下。”

萧妄之扯下脸上的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