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弹这首歌？”

秦女士的表情略有点不自然，“提前练练手。”

她很少弹流行歌曲，今天却弹了《暮光之城》的主题曲。

几年前秦女士还在全国巡演，有次陆静非趁休假跑去她巡演的城市找她。

那天秦女士演出回来，陆静非正窝在酒店沙发上看电影。

画面播到男女主婚礼的场面，背景音乐的钢琴声一响，陆静非感动得一塌糊涂。

末了随口对秦女士提了一嘴，“以后我的婚礼上，你就给我弹这首歌。”

当时秦女士只是不屑轻哼。

她们这些传统艺术家，多少有点自命清高，更倾向于古典钢琴曲之流。

却不想她听进去了，还一直记着。

与谢家人见面前弹这首歌，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陆静非怅然，“这顿饭恐怕暂时吃不成了。”

秦女士身上已经换上了较为正式的连衣裙，闻言，并不意外。

“你还没有想好吗？”

陆静非的头在她肩上拱了拱，撒娇似的，“也不全是，不过主要是发生了点意外。”

语无伦次的一句话，暴露了陆静非心里的繁乱。

“如果你还没有想好的话......”

“不是这个。”陆静非连忙打断，不想秦女士误会。

秦女士慢条斯理地将琴盖上，做出准备深入交谈的样子。

面对秦女士的善解人意，陆静非在一瞬间变得脆弱，眼眶也悄悄泛起红。

“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怎么能这么纯粹又这么不计后果呢。”

“寒初怎么了吗？”

秦方好第一反应就是谢寒初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女儿觉得他的感情太沉重，令她难以招架的事。

就像两家吃饭的事情，秦方好深知陆静非潜意识里是抗拒的。

“不是。”陆静非很快否定，并将今天遇到吴洁的事讲给秦女士听。

“.......”

“她用礼服作为陪伴，无声无息的爱慕了谢寒初不知多少年。

看得出来那些被她以‘欢颜’‘桃夭’‘连理’命名的裙装，在创作之初，描绘的其实是她自己的心境。”

秦方好沉默地听着，在听到陆静非说吴洁将量身定制的礼服拱手相让时，不禁蹙了蹙眉。

陆静非越说越低落，“哪个女设计师不希望有天能穿上自己设计的精美礼服，得到一个站在心爱之人身旁的名分。”

“所以你说，得是多么厚重的情意，才能做到在心爱的人选择与她人携手时，转头就将自己的梦想送人，还大方祝福。”

秦方好没有立即回答，静静思量着陆静非的问题。

半晌，沉稳平静的语调响起，“非非，每个人的感情都值得被尊重，但她们付出的多少，构不成你愧疚的理由。”

陆静非僵住。

她听见自己惆怅不安的声音，完全不像面对唐灵晰的挑衅与不甘时的云淡风轻。

“我笃信谢寒的心意无可撼动，但吴洁的感情却是那种深沉又卑微的存在，反倒让我无法忽视。”

陆静非眼里有酸涩的刺痛，喉头堵得她有点无法呼吸，秦女士的肩膀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我猜她连结果都料到了，早就做好准备，所以才能若无其事的面对我。”

秦女士一针见血，“所以让你觉得受之有愧？”

知女莫若母，秦方好很快抓住她情绪低落的关键。

第100章 如果感情从来对等

陆静非扪心自问，在这段感情中，她得到了谢寒初全部的疼爱。

原本她以为成年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理性，独立，各取所需。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谢寒初的付出。

直到吴洁的出现，那些被有心或是无心藏匿的情意摆至面前，恍然间打破了陆静非心里的平衡。

陆静非大半个身子倚靠在秦女士身上，显得无力又茫然，“她的感情，和我理解的不一样，而且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对谢寒初有情，这让我觉得，我无意中窃取了别人的果实。”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秦女士愕然，“人和人感情不尽相同，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同等的回报。”

如果感情从来对等，世上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陆静非抬眸对向窗外。

黄昏迟暮，远处的江面上，落日的光晕投射下一片昏沉，跟她心底骤然被搅乱的浑浊一样。

“这种无望的付出，让人感到沉重。”

秦女士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爱和被爱的权利，寒初选择你，自当是你值得，你们的感情现在虽然顺遂，不代表永远不会出现波折，你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现有的。”

陆静非似懂非懂，“谢寒初以前一直不知道吴洁的感情，如果重新选择一次呢.....”

“你对自己没信心？”

“那倒不是。”

秦女士不解，“那你惆怅什么？”

“可能我觉得吴洁值得被珍惜，为她惋惜吧，她至少应该得到一次被正视的机会。”

秦女士不以为然，“所以你才逼着寒初去面对？”

“这样不对吗？”

陆静非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要谦和，友善，公正和公平。

秦方好莞尔，“真不知该说你大度，还是说你傻了。”

感情中从无公平可言。

陆静非为吴洁的深情动容，想给她一个公平，对陆静非自己又算什么呢。

不过她此时无法理性权衡，这样做的得失。

只是本能地觉得，眼前有一个坎，不跨过去的话，她会永远背着包袱。

陆静非向来不是个逃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