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完】

第2章 末日前三小时

温暖的，带着初夏午后特有的、慵懒味道的阳光，正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林烬的手背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光斑，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制课桌表面划过，传来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是死后混乱的臆想。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粉尘，在光柱中缓慢舞动。前排女生发梢传来的廉价草莓味洗发水香气，讲台上教授略带口音的、关于量子力学的讲解，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无数曾被遗忘在末日血火中的琐碎细节，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回到了……那个噩梦尚未降临的时刻。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百世轮回积攒下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荒谬的痛楚。他强迫自己再次转头，视线越过那短短一臂的距离，落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二十岁的凌夜。不是那个在末日废墟中建立起庞大“方舟”，眼神深邃如渊，能微笑着将盟友推向深渊的“救世主”。也不是那个被他用钢管钉在王座上，咳着血问他“能不能试试爱他”的疯子。

眼前的凌夜，只是一个学生。干净，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的认真。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对教授讲解的某个难点感到困惑，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如此……无害。

如此……普通。

林烬的胃部一阵翻搅。就是这个人，在未来，将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将做出那些让他恨入骨髓、却又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咀嚼的“背叛”。

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抬起头。手指在课桌下微微蜷缩，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柄并不存在的“冥炎”刀。

现在动手，轻而易举。

趁他弱小，趁他毫无防备。拧断那脆弱的脖颈，只需要一秒。或许，就能彻底终结这该死的轮回。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般的诱惑力，几乎要主宰他的行动。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林烬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新元2024年6月12日，下午2点17分。

距离记忆中，第一波“渊种”撕裂空间，在全球各地同时出现，世界陷入炼狱的时刻，还有……

不到三个小时。

冰冷的数字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那蠢蠢欲动的杀意。

杀死凌夜，很简单。

再一次独自面对那绝望的末日？再一次在血与火中挣扎十年，然后或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世界再次因为他未曾察觉的缘由而重启？

凌夜临死前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睛，和他那句循环了百次的“试试爱我”，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在他的灵魂里。

他要一个答案。

他要知道，这副完美无瑕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颗心。他要弄清楚，这持续了上百次的轮回诅咒，源头究竟何在！

杀了他是解脱，是怯懦。

活着，看着他，弄清楚一切，然后……再决定如何终结。这才是他林烬，在经历了百世折磨后，应该选择的复仇之路！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那片刻翻涌的杀意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他不再看凌夜，转而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手机和眼前的课本上。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确认几件关键的事情是否如记忆般发生。

首先，是那个废弃的“第七灵能研究所”。那里在灾变初期会涌出大量低阶渊种，但同时也封存着几件在末世初期堪称神器的灵能装备和一支未开封的初级基因强化剂。必须在军方接管前拿到手。

其次，是城东那个叫“王硕”的混混头子。前世，这家伙在灾变当天意外觉醒了一种罕见的“金属操控”能力，初期仗着能力横行霸道，害死了不少人，后来才被凌夜收编。这一世……林烬眼神一寒，这个人，和他的能力，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最后……他的余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旁边的凌夜。

按照“历史”，灾变发生时，他们会一起被困在这栋教学楼里，然后被迫并肩作战，直到三天后才等来救援，离开这座城市。那是他们这一世“羁绊”的开始。

但这一次，林烬不打算等。

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在灾变发生前，就将凌夜带离学校，带往他预设的、更有利于自己的“战场”。

理由……理由……

林烬的大脑飞速运转，百世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教授合上了课本。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谈笑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凌夜也安静地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和书本，动作不疾不徐。

林烬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侧目。但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凌夜桌前。

阴影投下，笼罩了凌夜正在书写的笔尖。

凌夜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去而复返、面色冷硬的林烬。

林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面上却是一片拒人千里的冷漠。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