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控制不住。

百世的轮回，每一次信任的交付，换来的都是刻骨铭心的背叛和贯穿心脏的利刃。那阴影太深，太重，几乎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

“哼。”最终，林烬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次强行镇压回那片冰冷的死海之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它要来了。”林烬握紧了匕首，眼神恢复了对敌时的锐利，“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它的右眼受伤，左侧视野会受影响。我们利用楼梯间的狭窄，我从正面佯攻，你找机会攻击它左后肢的关节，让它失去平衡。”

他的语气恢复了命令式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场尖锐的冲突从未发生。

凌夜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身体微微调整了姿态，默认了这唯一的生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个人的情绪。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逼近，骨甲渊种那庞大的、散发着恶臭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通道口，唯一完好的左眼闪烁着暴戾的红光，死死锁定了楼梯间的两人。

它似乎学乖了，没有立刻冲进来，而是用巨大的头颅试探性地撞击着楼梯间的入口门框，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就是现在！”

林烬低喝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不是攻击，而是急速贴近左侧墙壁，匕首在墙壁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成功吸引了骨甲渊种的全部注意力！

怪物果然被激怒，不顾狭窄的空间，猛地将上半身探入楼梯间，利爪朝着林烬狠狠抓去！

就在这瞬间！

一直沉默蓄力的凌夜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之前捡起的一块尖锐的水泥碎块，用尽全力掷向了林烬指示的目标——骨甲渊种支撑身体的左后肢膝关节连接处！

虽然没能造成重伤，但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骨甲渊种发出一声痛吼，左后肢下意识地一软，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一个趔趄！

林烬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怪物因失衡而低垂的头颅冲了上去！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胡乱挥舞的利爪，匕首带着他全部的恨意、猜忌以及求生的决绝，化作一道冰冷的银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怪物唯一完好的左眼！

“嗤——！”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溅了林烬一手！

“吼呜——！”

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几乎震破耳膜！骨甲渊种彻底失去了视觉，陷入彻底的疯狂，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楼梯间内疯狂扭动、撞击！

“退！上楼！”

林烬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一把拉住还在因这血腥一幕而微微愣神的凌夜的手腕，强行拽着他，沿着楼梯向上狂奔！

身后是怪物濒死前毁天灭地般的疯狂破坏声。

两人一路冲上地下二层，又毫不停留地冲向地下一层，直到重新回到那个堆满废弃货箱的仓库，身后那令人胆寒的动静才逐渐减弱、消失。

“呼……呼……”

两人扶着膝盖，在相对安全的仓库角落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感觉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之前那场冲突留下的隔阂，在沉默中显得更加沉重。

林烬松开握着凌夜手腕的手，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冰凉的触感。他看了一眼自己沾染着污血和粘液的手，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的凌夜。

刚才战斗中那毫不犹豫的、精准的配合，与此刻这冰冷僵持的氛围，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刚才那一击，很准。”最终，林烬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算是变相的……认可，或者说，一种极其别扭的缓和。

凌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愤怒，有残留的后怕，还有一丝深沉的疲惫。

“彼此彼此。”他淡淡地回应，语气疏离。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源自地心深处，又像是从极高远的天空传来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天地！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冰冷，以及……宣告！

林烬的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是同时，仓库外原本昏黄的天空，猛地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仿佛整个天空都被一张无边无际的红色幕布所覆盖！

大地开始轻微但持续地震颤起来，远处隐隐传来了城市警报凄厉的长鸣，以及……更加密集、更加混乱的爆炸声和人类的尖叫声！

凌夜震惊地看着窗外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瞳孔紧缩。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烬走到仓库一个破损的窗口边，望着外面那熟悉的、刻入灵魂的末日图景，眼神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回过头，看着凌夜，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是我带你来看的‘事故’。”

“旧时代结束了。”

“欢迎来到……深渊纪元。”

全球灾变，于此一刻，正式降临。

【第八章 完】

第9章 灵能觉醒·初火

窗外，暗红色的天幕如同垂落的血痂，将整个世界染上不祥的色彩。大地的震颤持续不断，远处城市的爆炸声与隐约的尖啸此起彼伏，编织出一曲文明崩塌的挽歌。

仓库内，灰尘簌簌落下。

凌夜怔怔地望着窗外的炼狱景象，那巨大的、超出理解范畴的冲击，让他一向冷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父亲未竟的研究、研究所内诡异的生物、林烬未卜先知的警告、以及此刻这改天换地的剧变……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合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