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城之重塑(12)
【囍】【丧】
朱漆木门没有上锁,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更加昏暗的光线,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极力压抑着的窸窣声响。
谢钦停在门前,手握上了那冰冷刺骨的门环。
沈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用气音说:“猜猜里面有什么?是惊喜还是惊吓?”
谢钦没理他,手上用力。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推开。
门内的景象,让谢钦的呼吸骤然一窒。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灵堂与喜堂诡异交融的空间!
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悬挂的不是红喜字,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奠”字,下面却摆着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新郎新娘,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笑容僵硬诡异。奠字两旁,垂下的不是白幡,而是两条破烂不堪的红绸。
空间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纸扎的人偶,有吹唢呐的,有抬轿的,有侍女,有宾客……它们全都保持着欢庆的动作,脸上却是哭泣的表情,无声地喧嚣着,构成了那窸窣声响的来源。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的、刷着红漆的……棺材。
棺材盖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棺材前方,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牌位,而是堆满了色彩艳丽、形状古怪的糕点,那甜腻到令人不适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糕点旁边,放着两只白色的酒杯。
整个场景扭曲、怪诞、死寂,却又充满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等待”的意味。
像是在等待仪式的完成。
等待……新人入棺。
“哇哦。”沈郁从谢钦身后探出头,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惊叹,眼睛亮得惊人,“品味独特!我更喜欢这里了!”
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地绕过谢钦,踱步走进这诡异的灵喜堂,手指拂过那些纸人冰冷僵硬的脸颊,甚至凑近那供桌上的糕点闻了闻,露出一个嫌弃又感兴趣的表情。
谢钦警惕地跟着踏入,反手轻轻将门掩上,隔绝了外面广场的视线。他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定格在那口红漆棺材上。
新娘?新郎?会在棺材里?
那诡异的合唱声说“礼成”,送入洞房……难道所谓的“洞房”就是这口棺材?
就在他思绪飞转时——
供桌上的两只白色酒杯,突然自己缓缓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杯中自动斟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酒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其中一只酒杯,晃晃悠悠地,飘到了谢钦面前。
另一只,则飘到了正用手指戳着一个纸人眼睛的沈郁面前。
【合卺酒。】 【饮下它。】 【仪式继续。】
冰冷的提示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谢钦盯着眼前悬浮的酒杯,里面暗红的液体微微晃动,倒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和这诡异灵堂的景象。喝?谁知道喝下去会发生什么。
沈郁看着飘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玩具。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杯脚,拿到眼前仔细打量着里面的液体。
“合卺酒啊……”他拖长了语调,眼神瞟向谢钦,红唇勾着惑人的弧度,“交杯酒哦,谢钦哥哥。”
他晃了晃酒杯,暗红的酒液差点洒出:“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他的语气轻佻又恶意,仿佛只是在调情。
谢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面前那杯酒,没动。
“不喝吗?”沈郁歪歪头,故作失望,“可是规则让我们喝耶。”
他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只是无声动作的纸人,忽然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所有哭泣表情的脸上的眼睛,都转向了他们,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的意味。
供桌上的糕点开始微微颤动。
那口红漆棺材的缝隙里,传出极其轻微的、像是指甲刮擦内壁的声音。
咔哒……咔哒……
沈郁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笑吟吟地看着谢钦,晃着酒杯。然后,他像是突然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觉得这样不够有趣。
他手腕突然一翻!
竟直接将杯中那暗红色的酒液朝着谢钦的脸,泼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刁钻!
谢钦瞳孔一缩,猛地侧头避让!
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酒液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几滴溅在他的唇角,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腥味瞬间在味蕾炸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口红漆棺材的盖子轰然冲天而起!
一道穿着繁复华丽大红嫁衣的身影,猛地从棺材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嫁衣如火,头上盖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遮住了面容。一双惨白的、指甲尖锐的手露在外面,死死抓着嫁衣的裙摆。
它“看”向了谢钦——这个沾染了“合卺酒”气息的活人。
红盖头无风自动。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尖锐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唢呐般的嘶鸣,化作一道红色的厉影,带着滔天的怨气,直扑谢钦!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血红残影!
森寒的杀意瞬间将谢钦彻底锁定!
谢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尖锐的指甲已经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郁带着笑意的、慵懒的嗓音轻飘飘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的新娘子……”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谢钦与那红影之间,背对着谢钦,面对着那扑来的红衣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