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游戏,神明和祂的疯犬(65)
闫默的模样,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见少年时的闫默,坐在课桌前,埋头认真做题。
黑发柔软的垂在额前,阳光透过窗户斜洒进来,他扭过头,眼神倔强又不甘:“看什么,下次我一定考的比你好,我不会一直输给你的!”
他记得自己高三那年高烧不退,躺在班级里昏昏沉沉,闫默淋得像只落汤鸡似的冲进来,把退烧药塞进他的怀里,嘴里却嫌弃的很:“光顾着学习?在烧下去你脑子就废了,我可不会娶个傻子!”
他记得闫默第一次抱他,第一次吻他,那个少年用生涩又笨拙的方式,把他所有的柔情与渴望,一点点全都给了宋琛。
他好痛,可在这痛苦里,那些点滴记忆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温度,将他从冰冷中拉回来的。
第73章 呱呱落地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并肩而行。
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在节日里拜年吃饭,一起跟着大人们旅游度假,细水长流地浸润着彼此的人生,在看似平凡琐碎的日常里,宋琛一点点爱上了身边那个骄傲、执拗又带着点小傲气的少年。
他看着闫默,从调皮别扭的少年,变成了西装笔挺、冷静疏离的大人。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冷漠、霸道的。
只是成长的代价太过沉重。
他的成长,是在无数场权力斗争,和筹谋角力中走出来的。
那些野心和算计吞噬了他原本的温柔,也让他越来越难回头看,那些始终站在原地的人。
宋琛从未说过,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喜欢闫默了。
喜欢他的嘴硬心软,喜欢他笨拙的体贴,喜欢他曾经用尽全力保护自己,不被自己伤害的样子。
哪怕这份喜欢永远不会被回应,他也甘之如饴,义无反顾地陪闫默走过了这么多年。
可他也同样清楚,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开。
是他亲手割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避而不见,刻意遗忘。
他以为时间能让所有的事都平静下来。
可如今,不过一年,却比过去的十几年朝夕相处还要漫长。
这一年的每一天,时刻都在提醒他,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每一回梦回闫默的怀抱后清醒,那种濒临窒息的撕裂感,才是真正的惩罚。
而此刻,在命悬一线的边缘,那些回忆如潮水般疯狂涌来,将他整颗心都淹没了。
他曾那么那么爱闫默,像刻在心头的座右铭,不可泯灭。
到现在依然爱着。
刚出生的Omega安静地躺在婴儿床上,
没有哭泣,也没有一丝不安,他就这样安静的睡着,像一团柔软又纯净的小云朵,安详的不像是在这人间诞生的生命。
她的婴儿床紧挨着宋琛的床。
青年刚刚从手术室推了出来,经历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手术,此刻还沉沉昏睡着,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褪了血色。
沈昱站在床头,目光一刻未离的落在他的憔悴的面容上。
距离上次相见,宋琛瘦了,瘦了整整一圈。
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像被风一吹就倒地脆弱枝桠。
从医生和护士的口中得知,宋琛这一年到底过的有多艰难。
在这条件恶劣、基础设施近乎瘫痪的城市,他一边顶着高强度的工作救治病患,一边独自孕育着一个孩子。
宋琛原本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读医已经是他此生吃过最大的苦了。
如今却像被整个世界,推入一条没有尽头的风雪之路,默默的,一个人抗下所有。
沈昱的心狠狠揪成一团,又苦又涩。
那个青年到底有多在乎闫默,才会选择用这种决绝又残忍的方式,一声不吭彻底远离他。
不愿让他为难,不愿拖累他,所以索性把一切都藏起来,连告别都不留,连孩子都不让他知道。
这样盛大的爱,到底该是多深的情感,才能付出的这样彻底?
沈昱古井无波的心开始嫉妒。
嫉妒闫默这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一个人为他付出了全部。
嫉妒他得到了宋琛这样世间少有的温柔与深情,尽管他根本不懂得珍惜。
沈昱低头看着那张疲惫却依旧精致的脸庞,喉头一阵发紧。
他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如果……如果他比闫默更早的遇见宋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在宋琛的生命里,第一个出现的人是他,他是不是也有可能被他这样深深的爱一次?
如果他选择的是自己,他一定不会让宋琛受一点苦,不会放任他一个人跑到这么破败的地方,躲起来,咬牙撑着把命都豁出去,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他会回应他的爱。
会护他一生不被风雪染指,会将他护在翼下,会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他。
沈昱低头,手指轻轻划过青年的发梢,低声说不出口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微微俯身,克制地亲吻青年的发丝,额头、脸颊、最后是泛白的唇瓣,他一直在克制,可是如今快要被逼疯了,他不想在克制,也不想再去想他的心里爱的到底是谁。
他从来不奢求青年能把目光转向他,可就在这一刻,哪怕只有一次,命运可以重新来过。
哪怕只是让自己,早点遇见他。
宋琛清醒过来的时候,医院外头传来零星的枪炮声,远远地,不急不缓,却让人本能的绷紧神经。
他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边那张小巧的婴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