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游戏,神明和祂的疯犬(73)
一次又一次,从不曾停下。
推开疗养院病房时,空气仿佛都沉静了。
病床旁的窗帘被拉开,晨光微弱的洒在床头。
许之瑶靠坐在床头,眼神空洞,目光虚浮。
她显然是被特意收拾过。
头发整齐,病号服干净。
可那副憔悴、消瘦到近乎透明的模样,依然让人一眼心酸。
长期用药让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几乎已经没有太多清醒的时候。
“……妈。”
宋琛站在门口,喉头发紧,还是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句。
听到声音,许之瑶缓缓转头,迟疑的望向门边。
身旁的宋岁安也乖巧的开口:“外婆。”
那一刻,宋琛看到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几乎要被岁月磨尽的笑,仿佛在刹那间重新点亮了她眼底得一点光。
她微微张嘴,艰难发出沙哑虚弱的音节:
“琛琛……是你吗?”
宋琛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几乎是失控的冲上前,跪在床前。
“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当初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急,他还来不及考虑,匆匆忙忙选择离开逃避。
后来的许许多多次他不愿意回来,回来就意味着面对那些从未愈合的伤痛。
只留母亲一人在国内苦苦坚持。
现在她终于撑不住了。
可他却贪婪的希望她可以在留一会儿,再陪陪他。
哪怕这个世界对她满是蹉跎与苦难,他依旧卑微的祈求。
哪怕再多停留一会儿。
宋怀川抵达疗养院,连病房门都没进,就直接拦住了宋琛。
“你怎么回来了?”
语气生硬,像是在质问一个不该出现的一个麻烦。
青年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站在走廊尽头,沉默片刻,仿佛还未从悲伤中抽身。
可对方的冷漠,像针似的扎进他的心口。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慰问。
哪怕经过宋岁安身边,宋怀川都没施舍一个眼神。
像是在怕什么,怕他的出现,会成为宋家覆灭的引线。
可他忘了,是谁逼着宋琛活成一个‘死去的人’?
又是谁?让他藏了三年,如今还妄想,让他一辈子藏下去?
这真的是一个父亲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青年语气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母亲都病成这样了我连看她一眼都不配吗?”
听到他情绪的激动,宋怀川的语气才稍软了些,“不是我不让你回来……只是你在闫家那边已经是个死人了,能不能拜托你,别出现在闫默面前?或者可能认识你的人面前?”
哪怕低声下气,这些话依旧不像一个父亲说的出来的,而像一个怕事的政客在试图遮掩风险。
宋琛嗤笑了一声,疲惫的低下了头。
或许对方早已另组新的家庭,早就拥有‘完整的人生’,才会如此轻描淡写的剥削自己。
“爸,我已经很努力的切断过去的一切了,这次回来,我只是想陪在我妈身边,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甚至……”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
“如果妈走了,我会办完她的葬礼,然后再一次从你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就像这三年来一样。”
沈昱站在不远处,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颤抖。
那个平时在强硬不过的男人,此刻背影却如此苍凉。
宋岁安拉了拉沈昱的衣角,小声问:“沈爸爸,那是谁?”
沈昱俯身,轻声回答:“那是一个坏人,你要记住他的脸。”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宋岁安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
“……不需要,他可能,并不希望,有你的存在。”
宋怀川得了回复,准备离开。
可经过宋岁安的时候,他脚步一顿,皱眉问道:
“这小朋友是谁?”
“我是宋岁安,你又是谁?”
宋岁安乖乖的回答,甜甜的嗓音让人心软。
可宋怀川却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发白:“你是……宋琛的孩子?”
沈昱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讥讽。
对这种只认利益的人,他没有任何好感
“不重要。”宋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反正你也不会认她,你走吧。”
宋怀川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弹,他回头看着宋琛,声音发紧:“她……不可能是闫默的孩子吧?对吧,你告诉我!”
他真的怕了。
闫默如果知道宋家联合起来欺瞒他,宋家别说翻身,连命都难保。
更可怕的是,他如果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
“你觉得是谁的,那就是谁的。”宋琛淡淡回应,没给出答案。
而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却让宋怀川脚一软,几乎站不稳。
他很清楚,这三年来,闫默的手段铁血至极,不留情分,不留余地。
只要被盯上,哪怕是老朋友,也能一夜间灰飞烟灭。
“宋琛,你既然选择把她生下来,就千万别让闫默知道他的存在!听到了吗!藏好!你必须藏住她!”
宋琛没有回应。
宋怀川提高声音:“你听到了吗?”
他这一吼,把宋岁安吓得一哆嗦,原本笑盈盈的脸,顿时委屈的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宋琛拧了拧眉,回头看他,声音冷透:
“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疗养院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