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佣人手中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斟满的红酒。

接收到指示，他眼神一狠，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着林柚的方向踉跄扑来！那托盘上满满的红酒，眼看就要尽数泼洒到林柚身上！

这一下若是泼实了，林柚不仅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更是会被彻底钉在“上不得台面”、“活该被羞辱”的耻辱柱上！

电光火石之间，林柚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就要往顾琛身后躲。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在那佣人脚下踉跄的同一瞬间，顾琛猛地站起！

他不是去拉林柚，而是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侧身，毫不犹豫地将林柚完全严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哗啦——！”

殷红的酒液尽数泼洒在顾琛挺括的深色西装后背上。粘稠的液体迅速渗透布料，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刺目的污渍。

几滴酒液甚至溅到了他线条冷硬的侧颈，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滑落。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所有声音，音乐、谈笑、杯盏碰撞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顾琛那被红酒浸透的后背，以及他怀中被他牢牢护住、毫发无伤的林柚身上。

那表叔张着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

顾老夫人脸上的算计和阴冷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惧。

林柚被顾琛紧紧按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还带着雪松冷香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传来的、因为瞬间发力而略微急促的心跳，以及……那透过薄薄衬衫传递过来的、红酒冰凉的湿意。

顾琛……替他挡了？

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连他自己都准备承受这份屈辱的时候，这个一直用强势和囚禁来表达“在意”的男人，用一种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他护在了羽翼之下。

顾琛没有立刻回头。他维持着拥抱林柚的姿势，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狠戾问道：“没事？”

林柚说不出话，只能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顾琛这才缓缓松开他，但一只手仍占有性地揽着他的腰。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吓傻了的佣人，以及主位上脸色难看的顾老夫人。

他没有去看那佣人，目光直接锁定了他的祖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两口万年寒潭，却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胆寒。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老夫人在他的注视下，脸色由青转白，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挽回颜面的话，却在顾琛那无声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感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来，”顾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家，并不欢迎我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或惊愕、或畏惧、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落回顾老夫人脸上，带着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失望与决绝。

“既然如此，”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半分温度，“以后这种无聊的聚会，就不必通知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揽着林柚的腰，转身便走。

他后背那片刺目的红酒污渍，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像一道宣告叛逆与决裂的勋章。

没有人敢阻拦。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带着敬畏和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去。

第13章 被疯批总裁缠上的小可怜（13）

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林柚还处于一种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

他侧头看着身边的顾琛，男人已经脱掉了被毁掉的西装外套，只穿着沾染了酒渍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疲惫而冷硬。

但他揽在林柚腰侧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林柚看着他那片被酒液浸湿、颜色深暗的衬衫后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酸涩、胀痛，还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汹涌的情感。

他忽然想起顾琛在会客室里说的那句话——“我不会变成她那样，但我也不会放你走。”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顾琛或许方式极端，但他的保护，是真的。

在那座吃人的宅邸里，他是唯一一个，会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人。

【系统，】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在心里问，【黑化值……】

【当前黑化值：70%。】

直接从91%骤降到70%！

林柚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

是因为……保护了他的行为，抵消了部分因过往创伤和当前冲突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吗？

他悄悄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一只手，覆在了顾琛依旧揽在他腰侧的手背上。

顾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林柚的手指微微蜷缩，感受着他手背皮肤的温度和清晰的骨节。

然后，他用一种极轻的、带着点笨拙安抚的力道，轻轻拍了拍。

就像……顾琛之前偶尔对他做的那样。

顾琛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他。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夜空，里面翻涌着林柚看不懂的、复杂至极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