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40)+番外
对准了自己那只白皙、脆弱、仿佛一划就破的手腕动脉。
第36章 以血为契,以命为注
冰冷的刀锋贴上温热的皮肤。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像死神的亲吻,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森然的寒意。
沈稚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自我了断的人。
他甚至还有闲心透过那光洁如镜的刀面,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苍白的脸,空洞的眼,和一双因用力而微微抿紧、毫无血色的唇。
真是狼狈。
也真是可笑。
他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那个疯子的软肋,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掌控这场游戏的主动权。
可林殊的一番话却像一盆最冷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让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自己所有的反抗不过都是猎物在猎人面前一场无力的自娱自乐的表演。
既然永远都逃不掉。
既然最终的结局都注定是被毁灭。
那为什么不选择一种更惨烈、更主动的方式?
用自己的命做最后的赌注。
赌那个疯子在失去他这个唯一的“解药”后,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坠入无边的地狱。
同归于尽。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沈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握着刀柄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那锋利的刀刃也开始一寸寸陷入他脆弱的皮肤!
只要再深一点。
只要再用力一点。
温热的鲜红血液就会喷涌而出。
他就能彻底地解脱了。
然而……
就在那锋利的刀尖即将彻底划破他手腕动脉的前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主卧那扇由名贵实木打造的厚重房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疯狂力量狠狠踹开了!
四分五裂的木屑夹杂着巨大的冲击力轰然飞溅!
一道高大、浑身都散发着浓重血腥气和滔天戾气的身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了进来!
是裴烬野!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处理自己手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在监控里看到沈稚拿起刀的那一瞬间,他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彻底崩断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他绝对不能让他死!
“住手!”
男人嘶吼着,那声音沙哑破碎,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凄厉悲鸣!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几乎是在沈稚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冲到了床边!
然后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像一把铁钳狠狠攥住了沈稚那只握着刀的纤细手腕!
“锵啷——”
银质的餐刀再也握不住,掉落在那黑色的真丝床单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
而沈稚的手腕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刚刚见了血丝的细长红痕。
差一点。
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呼……呼……”
裴烬野剧烈地喘息着,那双熬了一夜、早已猩红得不成样子的凤眸,死死盯着沈稚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红痕。
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大锤狠狠地反复捶打着!
疼得他几乎要痉挛!
后怕。
前所未有的巨大后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紧紧包裹了起来!
让他浑身冰冷,四肢发软!
他不敢想象……
如果他刚才晚来了那么一秒钟。
如果这把刀再深那么一毫米。
他现在看到的会是怎样一幅血腥而恐怖的画面!
而他又会变成怎样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
“你……”
裴烬野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了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计划失败的淡淡失望的少年。
“你就这么……想死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里面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和残暴。
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近乎卑微的脆弱哀求。
而沈稚在对上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的眼睛时,非但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产生一丝一毫的快意。
反而……
心里那块一直被冰冷石头堵着的地方,莫名地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帝王。
此刻却像个最无助的、即将失去自己所有珍宝的可怜孩童。
看着他那只还在不断滴着血、惨不忍睹的右手。
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又因为一夜未眠和巨大恐慌而显得无比憔悴和狼狈的脸。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无法忽视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疯子……
好像……
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
他好像……
真的很怕失去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粒被埋进黑暗土壤里、带着剧毒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种子。
瞬间疯狂地生长了起来。
“是啊。”
沈稚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与其被你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折磨致死。”
“我不如……自己了断。”
“至少,这样……”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还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解药’是怎么一点点失效的。”
“还能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在面前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