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和林殊在短暂的震惊后，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进行急救。

林殊作为私人医生，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裴烬野的伤口和生命体征，那张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的冷静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凝重甚至是骇然的神色！

失血过多！

心率正在急剧下降！

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分钟，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不行！来不及送医院了！”

林殊当机立断，冲着身后那些早已吓傻了的手足无措的保镖和佣人厉声吼道：

“快！把我的急救箱拿过来！”

“还有！马上去地下室的血库！拿O型血的血袋！越多越好！”

“快去！”

整个别墅瞬间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精密机器一样，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而沈稚则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一样。

被人从裴烬野的身边轻轻拉开了。

他跪坐在那片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冰冷昂贵的地毯上。

呆呆地看着那个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脸色惨白如纸、生死不知的男人。

看着林殊用剪刀剪开他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昂贵衬衫。

露出了男人那宽阔坚实、充满力量、此刻却因为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胸膛。

看着林殊用专业的急救手法，一遍又一遍地按压着他那颗正在一点点变得微弱的心脏。

鼻腔里充斥着那股浓得几乎要让他窒息的、属于这个男人的血腥味。

脑海里也不断回放着他昏迷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算你现在让我把这颗心都挖出来给你……”

“我也……在所不惜。”

一股莫名的、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滚烫的液体，瞬间涌上了他的眼眶。

然后，不受控制地顺着他那张苍白、沾染了血污的冰冷小脸缓缓滑落了下来。

疯子……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

大疯子。

第39章 你的命，是我的了

时间从未像现在这样漫长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凌迟。

沈稚就那么跪坐在冰冷的地毯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美丽雕塑，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场发生在他眼前的、紧张而又血腥的生死营救。

他看着林殊将一根粗大的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裴烬野那苍白的手臂静脉里。

看着那袋鲜红的、带着冰冷温度的O型血，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滴一滴地缓缓流进男人那具因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冷的身体里。

他也看着林殊用专业的、近乎冷酷的姿态，处理着男人手腕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清创，缝合，上药，包扎……

每个动作都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整个卧室安静得只剩下医疗器械发出的“滴滴”的冰冷声响，和一群人那压抑紧张、几乎要凝固的呼吸声。

沈稚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

直到他的膝盖都开始变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那个一直埋头于抢救的、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的男人，才终于缓缓直起了身。

他摘下脸上那副早已被汗水浸湿、沾染了点点血星的金丝边眼镜。

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那细密的冷汗。

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张一直以来都紧绷着、凝重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可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像一声最响亮的天籁之音！

让所有人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得以重重地落了回去！

“呼——”

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卧室。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小女佣，甚至当场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而沈稚在听到这句话后，那根一直都紧绷到了极致的、名为“理智”的弦，也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眼前猛地一黑。

一股巨大无法抗拒的黑暗和疲惫，瞬间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那具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瘦弱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朝着冰冷的、沾满了鲜血的地毯倒了下去。

……

沈稚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浓郁的消毒水味给呛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间熟悉的、奢华却又充满了压抑和绝望的黑色主卧。

而是一片刺眼的纯白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医院特有的、冰冷的来苏水味。

他是在医院里？

沈稚的意识还有些混沌。

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潋滟的，此刻却盛满了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是探究又像是嘲讽的复杂桃花眼。

“哟。”

男人穿着一身骚包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手工定制病号服，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吊在床尾的架子上。

另一只手还悠闲地削着一个红彤彤的、看起来很可口的苹果。

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伤愈后的病态苍白，嘴角也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淤青。

可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却是一点都没变。

不是那个被裴烬野打得半死不活的京圈混世魔王顾晏臣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