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69)+番外
他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嘲讽的光。
“陈伯你是不是忘了?”
“我母亲苏晚才是苏家唯一的合法第一顺位继承人。”
“而我,”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悲哀的弧度,“是她唯一的儿子。”
“所以从法律上来说。”
“整个苏家都是我的。”
“裴振国他不过就是一个趁火打劫、侵占了别人财产的无耻强盗罢了。”
“现在。”他看着陈伯那双早已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给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浑浊老眼,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我只是想拿回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顺便。”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像狐狸一样狡猾邪气却又异常迷人的弧度,“也让那个自以为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东西。”
“亲身体会一下。”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了一辈子才吞下来的肥肉,被人一点一点地从嘴里再给活生生撬出去的撕心裂肺的滋味。”
这番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决绝!
让陈伯那颗苍老慈祥的心,在短暂的极致震惊之后瞬间就涌上了一股滔天浓得化不开的激动和老泪纵横的欣慰!
他终于……他终于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地承受所有痛苦和绝望的可怜无助的小少爷了!
他终于学会了反抗!
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向那些曾经伤害过他和……他母亲的人复仇了!
“好!”
陈伯用那只布满了老茧的苍老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自己那早已是泪流满面的老脸,声音沙哑破碎,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颤抖的力量!
“老奴都听您的!”
“您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
“老奴也一定帮您拿回所有本该属于您的东西!”
“帮您为您母亲报仇雪恨!”
……
顾家的效率比沈稚想象中还要快。
几乎是在陈伯将他的“新条件”传达过去的半个小时之内。
一份由京市最顶级的律师团队连夜赶制出来的、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全权委托的“合作协议”就已经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而顾晏臣本人也坐着轮椅由保镖推着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里。
只是这一次他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轻佻和戏谑。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也没有了之前的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欣赏、探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的情绪。
“我承认。”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玩世不恭,而是多了一丝卸下了所有伪装后真实的低沉沙哑。
“我之前确实是小看你了。”
“我以为你只是一只爪子比别的金丝雀长得要锋利一些的小野猫。”
“却没想到。”他看着沈稚那双平静古井无波、此刻却亮得像淬了寒冰的星辰的漂亮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了一丝由衷的、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赞叹。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野猫。”
“你是一头最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迷惑猎人,然后再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漂亮小狐狸。”
“呵。”
听到他这个还算是中肯的评价,沈稚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不置可否的浅笑。
他没有再跟这个同样是狐狸的男人废话。
只是拿起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合作协议”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然后当着顾晏臣那充满了探究和欣赏的目光,在那份足以搅动整个京市风云的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漂亮锋利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力量。
“合作愉快。”
他将签好的协议推回到了顾晏臣的面前,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淡淡地说道。
“希望顾少爷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
顾晏臣看着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冰冷的、棋逢对手的兴奋的光。
“也希望你这只聪明的小狐狸,到时候可别玩火自焚,把你自己也给算计进去了。”
……
就在沈稚和顾晏臣这两个京市最顶级的“玩家”正式达成罪恶同盟的同一时间。
另一边。
那辆黑色的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劳斯莱斯幻影,也终于缓缓地驶入了那座看起来戒备森严、气势恢宏如同古代帝王宫殿般的裴家主宅。
车子在主宅门口停下。
季衡恭敬地拉开车门。
然后和另一个保镖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戾气的男人从车上抬了下来。
而主宅那扇由名贵的紫檀木打造的雕龙画凤的厚重大门,也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盘扣唐装,虽然两鬓早已染上了风霜、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可身上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强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却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苍老身影,正拄着那根由名贵的紫檀木打造的龙头拐杖静静地站在门口。
那双锐利得像鹰隼一样的浑浊眼睛正隔着半明半暗的光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被自己的下属用一种近乎于“屈辱”的方式抬回了家的、自己那个唯一的也是最让他头疼的“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