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樊笼(77)+番外
“你放手吧。”
他说,声音很轻很淡,像被风吹散的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残忍。
“不。”
身后那个男人摇着头抱得更紧了。
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孩童般的固执和恐惧。
“我不放。”
“我死也不放。”
“呵。”
听到他这句充满了幼稚和偏执的誓言,沈稚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悲哀和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那个环在自己腰间死死不肯松开的冰冷颤抖的大手上,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平静姿态,一根一根地将他那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僵硬泛白的手指缓缓掰了开来。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彻底凌迟的残忍。
“我妈妈她在留给我的那段最后的录音里,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那双漂亮的被泪水彻底浸湿了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定定地看着他。“让我忘了她。”
“忘了所有这些肮脏不堪的往事。”
“然后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比她幸福。”
“所以。”他看着他那双因为他这番话而瞬间涌上了滔天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的猩红凤眸,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又带着一种近乎于解脱的释然温柔。
“裴烬野。”
“你也放过我吧。”
“就当是。”他缓缓抬起手,用自己那只冰冷还在微微颤抖毫无力气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了那个男人苍白英俊、沾染了泪痕的冰冷脸颊。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彻底打入无边地狱的温柔残忍。
“成全我。”
“也……成全你自己。”
第71章 你的世界,再也没有我
成全。
这两个字来来回回地、缓慢地切割着裴烬野那颗早已血肉模糊、不堪一击的心脏!
疼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疼得他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死去!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正用那双被泪水彻底浸湿、漂亮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
看着他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上,那抹近乎解脱的、释然而温柔的笑容。
看着他那只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毫无力气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得像一片即将消散在凛冽寒风中的脆弱雪花,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撕成碎片的残忍决绝。
他知道。
他终于知道了。
这个小东西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他是真的要像一阵风一样,永远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个认知,比之前任何一次的背叛和欺骗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猛地摇着头,那双猩红的、早已被泪水和绝望浸泡得通红的凤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卑微乞求!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那可笑的骄傲和尊严!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片冰冷的、坚硬的、沾染了他们两人共同血泪的地板上!
然后,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抱住了眼前这个瘦弱单薄却又异常决绝的少年那双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纤细双腿!
像一个在无边漆黑的冰冷大海里即将被活活淹死的可怜溺水者,死死抓着他唯一的救命浮木。
“别走。”
“求求你,别走。”
“我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一个人怎么办?”
他的哭诉声嘶力竭。
他的哀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那个被他死死抱着双腿、漂亮而决绝的少年,却像一尊早已失去了所有感情的冰冷美丽的雕塑。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低头看他一眼。
只是任由他像个最可怜的疯子一样抱着他,发泄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滔天悔恨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一点点变得鱼肚白的时候,久到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哭得声音都彻底沙哑了,力气也都彻底耗尽了的时候,那尊冰冷美丽的雕塑才终于缓缓地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又异常坚定的姿态,一根一根地将那只死死抱着自己双腿的、冰冷颤抖的大手缓缓掰了开来。
然后,在男人那充满了震惊、不解和滔天绝望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门外那片被晨光照得一片惨白刺眼,却又充满了新生希望的走廊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也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只留下那个像条被主人彻底抛弃的丧家之犬一样,跪坐在冰冷的、空无一人的病房里的可怜疯子。
和一句在空旷冰冷的死寂走廊里久久回响的、充满了决绝和释然的最后道别。
“裴烬野。”
“再见了。”
“愿你此生安好。”
“也愿我们,永不再见。”
那一天,是沈稚十八年来过得最漫长也最混乱的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那间充满了血腥和绝望、如同地狱般的医院的。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坐上顾晏臣派来接他的那辆黑色低调的轿车的。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一架巨大的、豪华的私人波音747客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