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被泪水彻底浸湿的漂亮眼睛里，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比万年寒冰还要冷上千万倍的、死寂的毁灭性的光。

“现在……”

“也该由我亲手把他从那个深渊里再给拉出来了。”

“哪怕……”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嗜血却又异常灿烂的笑容。

“代价是……我的命。”

“我也在所不惜。”

这番充满疯狂和决绝的血泪控诉，砸在了顾晏臣那颗早已是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疼得他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体瘦弱得像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脆弱羽毛。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即将在黑暗中引爆的最璀璨的超新星的少年。

那颗一直以来都充满了嫉妒和不甘的混乱的心。

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

他终于知道了。

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心服口服。

他输给的不是裴烬野那个只会用暴力和偏执来表达“爱”的疯子。

他输给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却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勇敢和……强大的小东西。

也输给了……

那份他这辈子都可能再也无法拥有的，纯粹的、炙热的、可以为了对方连命都不要的疯狂的爱情。

“……呵。”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沙哑破碎、比哭还要难听的笑声，才从顾晏臣那早已干涩得不成样子的嘴唇里缓缓溢了出来。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滚烫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液体，顺着他那张俊美苍白、同样沾染了泪痕的脸缓缓滑落。

滴落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好。”

他缓缓松开了那只一直都死死抱着少年、不肯放开的冰冷颤抖的大手。

然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看着那个决绝漂亮、像是即将奔赴一场盛大死亡献祭的悲壮身影。

那双潋滟的、被泪水彻底浸湿了的桃花眼里，所有的不甘和嫉妒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比窗外那片苍白死寂的雪景还要更加荒芜的、无边无际的孤寂。

“……我送你。”

他说。

声音沙哑破碎，像被风吹散的沙。

“我陪你一起回国。”

“去见证……”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悲哀和自嘲的弧度。

“你，和我那个可悲的情敌。”

“最后的结局。”

第80章 以身为棋，与天对弈

京市。

当那架承载了所有人希望和绝望的巨大豪华私人客机，再一次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时，整个京市的天空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化不开的浓重铅灰色乌云给死死地压住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场注定了会血流成河的最后风暴，即将来临。

……

“……你想好了吗？”

飞机下那辆黑色的、低调却又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防弹轿车里。

顾晏臣看着自己身边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压抑陌生却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空的漂亮脆弱少年。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担忧和……不忍。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你一句话。”

“我马上就让飞机重新起飞。”

“带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然后……”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残忍杀意的弧度。

“我再亲手把那对狗咬狗的可悲父子都送进他们该去的地狱！”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怎么样？”

他问得小心翼翼。

像一个在悬崖边上试图拉回自己那个一心求死的恋人的可怜卑微祈求者。

而沈稚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那番充满了诱惑和……最后挣扎的话语一样。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漂亮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任何波澜，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很慢。

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山川都彻底撼动的坚定决绝力量。

“……不。”

他说。

声音很轻、很沙哑。

像被风吹过沙丘。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战争。”

“与你无关。”

“也……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顾晏臣。”

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锐利冰冷的、近乎于警告的光。

“你和我，只是合作关系。”

“你帮我拿回苏家。”

“我帮你打压裴家。”

“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除此之外……”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疏离和残忍的弧度。

“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所以……”

他看着他那双潋滟的、因为他这番不留情面的话而瞬间涌上了滔天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不甘的桃花眼，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收起你那可笑多余的同情心。”

“也收起你那所谓的‘爱’。”

“我不需要。”

“也……不配。”

这番堪称诛心到了极致的羞辱。

让顾晏臣本就濒临绝望破碎的心里再遭到了狠狠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