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凝脂(149)
百姓背地里骂他们狗眼看人低,实则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想钻进去,只盼着自己也能过上那高人一等的生活。
出身官家的,出身几品官家的,都有一番讲究。就像是京城里颇有名头的几位灶人,都各有各的出身,有出自某大酒楼的,有出自公卿王府的,还有出自御膳房的。
说自己是侯府出身的,也有不少。
姚家夫妇思来想去,也是想不通,只当是苏芷寒是为了考验姚郎的本事。
待到午后,姚家媳妇又想起一事来:“你说彭员外府请寒姐儿明日去,那你明日要跟寒姐儿去彭员外府不?”
“这……应该不去罢。”
“我倒是觉得,要寒姐儿的性子估计会唤上你一道去。”姚家媳妇想了想,却是有别的看法,她忙让姚郎起身出门,去市井上打听打听那赁书的写法、要求,还有各种席面的规矩要价:“说不得,明天用得上呢。”
“你说的有道理。”姚郎闻言,也觉得有备无患,忙起身换了衣衫就要往外走。不过走到门口,他又亲了亲自家媳妇,嬉皮笑脸道:“人常说怀孕傻三年,教我说我家不一样,我家娘子是聪明翻倍!”
说完,他一溜小跑出去了。
姚家媳妇刚开始还捧着脸笑呢,过了一会才渐渐回过神,惊觉姚郎在说自己傻,登时气得吊起眉眼:“混账家伙,等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只见得巷口频频有人来看,她才气呼呼地进了屋。不过只待了一会,姚家媳妇又想了想,厚着脸皮往蒋氏卤肉铺里去了,她家郎君替自己赔罪,自己也不能藏在后头,总该给寒姐儿道个歉。
第73章 比较 蒋珍娘远远瞧见姚家媳妇过来,刹……
蒋珍娘远远瞧见姚家媳妇过来, 刹那间,往昔她做的好事便涌上心头。蒋珍娘刚欲沉下脸色, 想了想,又重新揣起笑容来。
换做旁人,蒋珍娘断是不会再给个好脸色的,可她一想到姚郎为女儿寻到彭员外府的活计,如今女儿又有意教对方帮忙揽活,往后两家人少不了频繁来往,终是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招呼道:“快进来坐。”
“刚听姚郎提及吕娘子您有了身孕, 我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贺呢。”
姚家媳妇吕氏见蒋珍娘这般热络, 反倒怪不好意思的。她双颊一热, 随着蒋珍娘进了铺,道了万福, 而后轻声说道:“上回那事以后, 我家郎君数落了我好些日子,我本想登门赔罪, 可我胆小如鼠, 竟是一拖再拖, 直至今日才厚着脸皮登门来。”
“都是街坊邻里的,恁的客气。”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吕氏摇了摇头,神色一敛, 继续道:“我原是个糊涂的人,旁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却是没曾想有些人看着是人,实则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吕氏回想起姚郎给自己剖析的那些事,再回忆起宋官人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应, 只觉得脊背发寒,冷汗直冒,深知自己险些酿成大祸,害了他人。
吕氏心想,且不说日后会如何,单单说自己与郎君成婚数年,这回好不容易才怀上肚子里这胎,非但没能为他积福,反倒做下恶事,当真是折损了福寿。
吕氏这般,半是真心认错,半是为了肚里孩子考虑。她态度极为诚恳,姿态又放得低,原本还憋着一口气的蒋珍娘,当下便信了七八分。
待吕氏又把宋官人之事道来,蒋珍娘忍不住抱怨道:“竟还是个官人,做出这般腌臜勾当。”
“小官小吏大多如此。”吕氏见蒋珍娘在自己跟前说出抱怨的话来,心中一松,便与蒋珍娘说起从市井坊间听来的那些闲言碎语,比如之前有户官家夫妇乃是贫户出身,夫妇便专挑家里有钱无权的良家女当妾室,回头就把人嫁妆给霸了,只教人眼泪往肚里吞,无处诉苦。
又比如谁家的官娘子日日去上峰府里赔笑脸,比人家府里的大丫鬟还似大丫鬟。
还有比如哪户官家遭了贬,官娘子再去席上,原是耍人玩的,如今成了被人当猴戏耍的,教人唏嘘可怜。
“怎官娘子还得那样?”蒋珍娘听得咋舌,赶忙盛了一盏奶茶送到吕氏面前,又唤来仆妇,让她去屋里取些胡桃、瓜子等零嘴,这才在吕氏对面坐下。
“不然还能怎样?”吕氏捧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好些日子没来蒋氏卤肉铺,她还怪想念这奶茶的味道。她摇了摇头,感慨道:“咱们平头百姓都盼着能当官,可当官的又眼巴巴地盼着当大官。”
“官娘子里头,日日陪着笑脸侍奉的不在少数,只要能让上头的娘子看到自己,能为自家官人升官出份力,让她们做什么,她们都心甘情愿的。”
蒋珍娘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在侯府之时,便见那些仆佣婢女为了升职,为了能在郎君娘子跟前露脸,没少相互算计、使绊子,却未曾想到,这外头的世道竟也是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许是见蒋珍娘兴致不高,吕氏说了两句便不再提及这些,转而说起旁的趣事,或是近来京城里流行起来的新奇物件。
末了,吕氏才开口问道:“我听郎君说,苏娘子让他在外头切莫提及自己的出身,莫非苏娘子有什么忌讳的事?”
蒋珍娘还没曾听女儿说过,只道:“没得忌讳,八成又是那丫头自己想多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既然寒姐儿这么说,那就按照她说的办吧。”
吕氏笑了笑:“晓得了。”
…………
次日,彭员外府便遣轿子相请。
苏芷寒教蒋珍娘与两名仆妇照看好店铺,又让柴叔到后头唤上姚郎,三人一道前往彭员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