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凝脂(169)
“红姐儿呢?”
“她自是跟着许厨娘去侯府了。”胡老爹下意识回答,随后皱起眉来:“我问你这是咋回事,你问红姐儿做甚?还有,你早上就不肯说你去做啥了?”
“你到底做了甚?别是去外面闹事了吧?”胡老爹瞧着陈婆子的狼狈模样,不断追问。
“我……”陈婆子拿帕子抹着泪,呜呜咽咽地说出口来:“那天杀的蒋珍娘,竟是要我们出一百八十贯才肯解除契约。”
“……啥?”胡老爹先是一愣,而后忽地变了脸色。他赶紧合上房门,生怕旁人听到他们的谈话,而后问道:“什么一百八十贯……等会。”
“你,你,你还没与苏娘子解契?”
“你这,这,这,这……”
“你做这事不是害了红姐儿吗?”
“你怎能这般糊涂?啊?”
“苏娘子对咱们有恩,我就说了咱们不该这样的……”
胡老爹只觉浑身发冷,在屋里转来转去,可陈婆子听到他不断的责备,怒上心头,破口大骂:“你说得轻巧,可我说要解契的时候,你也没说不好啊?”
胡老爹涨红了脸,怒道:“那是你说许厨娘有意收红姐儿为徒……”
“呸!”陈婆子往他脸上啐了一口,骂道:“寒姐儿救了你的命,可你那时想过吗?还不是看到许厨娘要收徒,就兴奋得紧,还说要去侯府里享福。”
“你那时,难道不知契书的时间?”
“我,我,我以为你早就与她解契了……”
“放你的狗屁!”陈婆子咄咄逼人,怒目圆睁,紧盯着胡老爹,“除去嘴上说些漂亮话,你还做过什么?前些日子,我日日去摊上忙活,你能不知道我有没有解契?怎么,我没说,你就当我解约了?”
“你装什么好人?难不成我拿家里钱财托人时,你不知道?你那时咋不吭声?”
陈婆子早就盼着孙女能进侯府。起初,她盯上了苏芷寒,后来见苏芷寒那艘船沉了,便又拿着钱去托人帮忙。
她怕卫牙人知晓此事,通风报信,便选了另一家牙行。陈婆子给的银钱丰厚,加上那凉亭摊颇有名气,很快牙人便带来喜讯 —— 忠勇侯府的许厨娘正派人寻觅有厨艺天赋、无父无母的年轻丫头,不过要的是死契。
可许厨娘这般人物挑选徒弟,京城里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陈婆子为了给小红争得这个机会,大半年攒下的银钱都搭了进去。
此刻,胡老爹还这般说,陈婆子望着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赵老爹双肩耷拉,转移话题道:“说说罢……现在要怎么办?”
“咱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可要是寒姐儿去报官的话,咱们家小红……小红可怎么办?”
赵老爹和陈婆子心里苦,终是决定一个去卖房,还有一个去蒋氏卤肉铺里求宽限些时间。
“今日我见着的是蒋娘子。”
“寒姐儿性子绵软,不如你去求求她,说不定她会应允的。”
“你们家只要按着我娘的话交了钱,咱们就两清,往后再无瓜葛。”苏芷寒见赵老爹来求饶服软,只哂笑一声,半点没有松口。
她昨晚上,便从蒋珍娘口中得知陈婆子的德行,知道他们如今认错,不过是蒋珍娘戳到他们的心肝肺,才教两人这般低声下气来。
再者,还专挑了自己。
怎么?是觉得自己好欺负吗?
苏芷寒心里发寒,愈发不待见眼前的人,冷眼瞧着他们好日子不过,非要往那深渊走。
她一转身,回了铺子里做活。
没曾想赵老爹的脸皮如此厚,竟是跟进了铺子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寒姐儿行行好,给咱们家一条活路。”
“咱们家已经卖房了。”
“您就看在我家给您家里做了半年多活计的份上,就稍稍少些。”
蒋氏卤肉铺外,排队的食客纷纷侧目看来,交头接耳说起话来:“这是咋了?”
“恁老的老人家……”
“蒋氏卤肉铺是做甚的?怎把人逼得都要卖房了?”
苏芷寒见状,气极反笑,要是脸皮薄的年轻娘子,恐是害臊掉脸子,脑子糊涂便顺着赵老爹的话往下说了。到后头回过神,事情也已传开,那是黑是白都说不清楚。
苏芷寒本以为赵老爹是个老实的,没曾想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赵老爹分明和陈婆子是一路货色!
苏芷寒笑道:“赵老爹,我怎就不给你家活路了?去年冬日你病得快死,要红姐儿去牙行卖了自己,是谁赁了红姐儿,又白教她手艺养活你们一家三口的?”
“您自问自己的良心罢。”
“过年过节的,我可曾亏待了你们?那凉亭摊的生意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卖出一份都是有提成的,谁家能有这般的待遇?”
“且不说好果好糕,我送了红姐儿的那些衣服,外面做上一套便要数贯银钱,你说说我前前后后送了几回?送了多少套?”
“而你们是咋报答我的?”
“我与你们签两年约,教你们看顾两年摊子,便允你们拿着手艺另外开铺养家糊口。”
“这事儿说出口,谁不得夸我良心好?”苏芷寒说得大声,声音落入不少人的耳中。
蒋氏卤肉铺的生意有多好,这事便有多震撼。听到苏芷寒话语的食客登时喧哗起来,瞧着赵老爹的眼神瞬间变了。
“你们倒好,瞧着我心善便想算计我,违约了还不想付方子钱,还想就拿三十贯打发我和我娘?是欺负我家里只有我与我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