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暗恋](2)
“忘了本的小娼妇!老子抬举你,你非但不领情还敢找别的男人!你怎么不死在床上!”
她要哭出来了:“恩客,求求您别说了……”想抬手擦眼泪,胳膊又酸得抬不起来。
男人追上来,将她逼至墙角,露出满嘴烟牙。
“我今日非要把你这孽种打喽!”
“不要!”
她护住肚子,莫名听见一声轻唤。
“克里斯汀。”
她止住哭声,抬起头。
对上男人满脸的横肉,随呼吸翕动着,古铜色泛着淡淡红晕,裹了一层闷热的油脂。
她猛地咬下一块脸颊肉。
含在口中,肉皮咸湿的汗水由舌尖舔舐而过。
她杵在原地,口中烂肉流出血,滴在衣襟,几滴落在她孕肚。
她在做什么?
她不明白。
冷翠烛低头沉思。
男人捂住脸,惊恐地看她,大呼大吸跑出巷子。
他脸颊缺了一块。
她依旧站在原地。
自己在做什么?
冷翠烛你在做什么?
冷翠烛……不,克里斯汀你在做什么?
……克里斯汀是谁?
头好痛。
她吐掉嘴里的肉,倚在墙边。
好饿。
地上的一小块肉沾满泥土,红白相间,往外渗出鲜艳的血。
她领口血渍气味浓郁。
她拭去脸颊泪水:“……宝贝,没关系的。我们回家吃饭,宝贝不要哭了。”
可分明是她在哭。
她甚至不敢正视自己所受的苦楚。
回到小屋,她刚换好干净衣衫,尹渊就来了,手里提着一袋糕点。
“官人!”她眼眸有了神采,接过糕点,“官人渴不渴?奴去给官人煮茶。”
尹渊叫住她:“翠烛,不用煮茶,坐下歇息。”
他的脸,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有高挺的鼻梁,还有薄唇……就是没有笑。
冷翠烛明白,官人只是不喜笑。
她在屋檐下,席地而坐,低头拆糕点。
“你去尹府了?”
她手头动作凝滞,艰难吐露出字:“……是。”
冷翠烛明了,官人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了。
“你对我不满?”
“不是。”
“你想出去逛?”
“不是。”
“你身体不适?”
“不是。”
“你想离开我?”
她抬起头。
“官人,不是……奴怎么可能离开官人……”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脖间跳动的墨绿血管,如水蛇一般,在肌肤之下游来游去。
好可爱。
“那就好。”
他依旧没什么感情。
冷翠烛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些什么后,烦闷地从油纸里拿出一块糕点,含在嘴里抿化。
她莫不是得了什么疯病?
今年才十七岁,如花似玉的年纪,就疯了么?
冷翠烛本以为只有老妪才得疯病。
尹渊晚上留在小屋,她满心欢喜,坐在梳妆镜前梳头。
打开一罐乳膏,指尖抠挖出一团。没直接抹在面庞,而是借昏暗的烛光,瞧那只手。
实在丑陋不堪。
腿也是,肿得像两根萝卜。
她竟然讨厌起自己的身体。
她喜欢美,她想要自己漂漂亮亮的,可浑圆凸出的小腹无时无刻不告诉她——她是一位母亲。
她是一位孕妇,要温顺,要充满母性,要安静地坐在房中,等待爱人的归来。
胭脂水粉要丢掉,艳丽的指甲要抠掉,金银珠宝不要戴,暴饮暴食不能有……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她不仅需要为孩子做圣母,还要为爱人做娼妓。
她是完美的母亲,是完美的妻子。
她到底是谁?
冷翠烛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将指尖乳膏抹在面庞,抚过自己的每寸肌肤。
疲惫、颓靡……似乎老了十岁。
她竟然讨厌起自己。
如果一直漂亮,官人是不是就能多来看她?
“……真是的。”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眸中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
她低头,细声啜泣。
待她收拾完,尹渊早躺床上睡过去。
拔步床窄小,她脱掉鞋袜扶住肚子,蹑手蹑脚地从床尾爬进床内侧。
整个过程漫长又寂静,对平常人或许简单,于她却是酷刑。孩子已经七个月,干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偏偏肚子里的那位还是个不安生的。
躺在床上,她满头大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克里斯汀。
她又想起那个名字。
克里斯汀是谁?
为什么自己听见那个名字时会有那么大反应……像疯了一样。
“克里斯汀……”
她偏头,身侧男人背对他,墨发散了满枕。
一截脖颈露在外面,夏日炎热,出了薄汗。
她捻着帕子为他拭汗水,手覆在温热的脖颈,感受青筋跳动。
强烈、细微,隔着层纱帕,她将整只手都贴在上面。
萌生出将他掐死的冲动。
虎口发力的前一刻,她收回手,双手不安地绞帕子。
官人若知她有此等想法,一定会抛弃她的,不行、不行……,她离不开官人,怎么能够对官人起杀心?
她无父无母,三岁就被卖到青楼,这么多年来官人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官人从前来青楼只让她弹琵琶唱曲打茶围,要么就是同她睡素觉,从不对她动手动脚,连第一次挂灯都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官人不像别的恩客那样折磨她,动作很快。每次都不到半个时辰,因时间太短不好算钱,她会与他聊聊天。
官人有一个青梅竹马明媒正娶的妻子,才华横溢,有林下之风,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