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暗恋](47)
马车停靠在尹府门口, 车内人却迟迟不动身下车,几个下人也不敢去问,就干等着。
过会儿, 尹渊才搀着女人下来, 鼻尖似有湿淋淋的水雾。
冷翠烛撑开眼皮,茫然四顾。
“这是哪里?”
“尹府。”
“……尹府?”
她顿时清醒:“不……我不要来这儿, 我要回去……”
她想走,却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子也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你还要回哪里去?”
“回他哪儿?”
“是吗?”
男人搂她搂得更紧, 虽说下人们全都低着头, 她脸上还是红得很。
不仅仅是羞耻, 还有难以平息的怒气, 因浑身无力而无法发作,只得狠瞪男人一眼。
女人下马, 由小丫鬟牵着走到她面前。
那小丫鬟冷翠烛认得,是与她见过几次面的铃兰姑娘。
她牵着的那位, 应当就是尹夫人。
冷翠烛无比尴尬,慌乱低下头,想推开身后与自己紧贴的男人又推不开。
她没看清尹夫人的面容 ,她根本不敢去看,只盯住尹夫人拖地的裙摆,听到叮铃哐当一阵响, 应当是首饰发出的声音。
“哥,我回去咯。”
“嗯。”
待尹夫人走后, 尹渊拉着冷翠烛径直入府。
尹府她只来过一次,由尹渊搂着穿过前院,她隐约感觉尹府还与她之前来时一样, 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被男人拉到书房,按在书桌前坐下。
男人从木匣里拿出一页纸,摊平在她面前。
“我已写了纳你为妾室的契书。”
冷翠烛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莫名发笑。
“官人是想以此补偿我?”
“你认为你很宽容、很大度?不但原谅我的不忠,还将我收为妾室。”
“你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尹渊明显愣住。
他撑在桌面的手收紧,手背紧绷。
“你还想要怎样?”
“还想怎样?”
“十几年过去,你想起要补偿了?”
冷翠烛垂眸喃喃:“真吝啬。”
“原先我生子难产的时候,你在哪里?蓁蓁小时长荨麻疹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与我吵架、争论不休的时候,你倒是每次都在,可你呢,就坐着一言不发。”
“没事,我权当你是死了。”
她竟然会爱上一具尸体。
他竟然还痴想着她能够忘记从前经历的一切苦痛。
凭什么呢?
她默默原谅了他好多次,每当她快要崩溃时,他就施舍给她一丝爱,她就又能靠那一丝丝爱活下去。
因为这个自私的男人对自己心生情欲就得意洋洋,甘愿在他面前脱光衣服,向他叉开双腿,甚至还为他生下孩子,洗刷庖厨里的那堆脏碗。
她不想再那么轻贱自己。
“我不过是你豢养的一只宠物。”
“因为我是你花钱赎买回来的,所以你要占有我的一切,不准我的注意力在别处,更不准我离开。”
“可是尹渊,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穷酸,还没能力,做了这么多年官才是个知府。”她不禁湿红眼眶。
冷翠烛当初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可她那时太爱他了,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是她与他之间的红线,她偏要将他往自己身边拉。
她知道,那是自己离他更近一些的唯一机会,她必须去赌,赌他对自己有情。
她本以为自己是赌赢了,但其实,她选择去赌时就已经输得溃不成军。
“我当初,是有算计,但……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
“现在不了。”
她拿起桌上那页契书,揉成纸团,扔进一旁水缸。
墨水在缸中晕染开,茶青冷水蓄在半枯荷叶,倏地倾倒,覆水难收。
冷翠烛独自出了书房。
尹渊停在原地,没追上来。
她在府里像个无头苍蝇似得乱走,走又走不快,就夹着腿拖着沉重身躯边走边停。
她要找个地方,把腿间的东西取出来。
“你就是老爷那个姘头?”
女人眯起眼,上下打量冷翠烛。
她笑时双眼睁大些,眼白略多,嘴唇有点薄,不过口脂往外涂了些,看起来就正好合适。
她抠了抠牙绯色的指甲尖:“清水出芙蓉啊……确实好看,其实我之前也遥遥看到过你,但是你当时低着头,没看清楚脸,只觉得你还挺瘦的,白得像死人一样。”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冷翠烛咬唇:“夫人好。”
“你和老爷吵架了?”
易音琬睨她一眼:“我猜的果然没错。你还哭了?”
“傻女人。”
冷翠烛拭去眼尾残留泪水,调整呼吸:“夫人……奴想问您,冷蓁的事,是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易音琬啧声道,“那,老爷是什么德行,你总归是知道的吧?他不经常去找你。”
冷翠烛皱眉。
“奴……”
易音琬长吁短叹:“冷翠烛啊,你也太笨了。”
“你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谈情说爱吗?你真的就是,长了一张会为爱做傻事的脸呐。”
“如果我们是情敌的话,我还有机会与你做朋友,可惜……你还真是有个好儿子。”
“男人无论什么年纪都是一样德行,自私自利、喜新厌旧、爱撩骚。在家里替男人打抱不平,男人在外颠鸾倒凤,值得吗?”
冷翠烛听不明白,待到尹音琬说完,她细声问:“夫人,奴身体不适,可不可以告诉奴,哪里有空置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