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替代者(2)
冯谁感到一阵烦躁。
无法忽略的怪异感。
眼前这小孩看起来挺有钱,打着高尔夫,穿着绣金线的名贵衣裳,漫步在仿佛连空气都透着凉丝丝香气的草坪,举止优雅又从容,但这短短的交锋里,冯谁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阿与!”远处传来喊声,越来越近,“阿与怎么了?”
冯谁看了眼少年跑过来的同伴,眉头皱了起来。
小孩的反射弧这才完成,对冯谁说:“不是我。”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微信
【独木成林:就是这个崽种!】
冯谁举起弹弓,少年看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脚步后撤。
“阿与……谁在那?!”
少年就要跑开,两个同伴离这处只有不到二十米,鬼使神差地,冯谁丢了弹弓,一把抓向对方:“敢做不敢当哈,你个……”
冯谁没有抓住他,他的手擦过小孩的手背,对方胡乱挣扎着退开,一道白光划着弧度朝冯谁而来。
“来人!来人!”T恤男看到了冯谁,见了鬼似地抓着电话大喊,西装男一个箭步冲过来。
冯谁凭感觉抓住那道白光,一个后翻躲过了西装男凌空踢来的一脚,木板破烂的声音交织着大呼小叫在身后远去,风带起他额上的汗,预定的路线万无一失,等嘈杂的人声、扩音箱广告声、汽笛声涌进耳朵时,冯谁已经身处人来人往的居民区大街。
他抹了把汗,平复剧烈的心跳,脱下双面外套反穿,脚步不停地从路边便利店拿起先前放的背包,取出鸭舌帽戴上。
直到坐上公交车后座,冯谁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张开手心,上面躺着一个珠子串的小老鼠。
珠子的触感莹润生凉,在变换的光线里泛出珍珠一样的色泽,冯谁将小老鼠收回了口袋,看向窗外。
迈巴赫57在盘山公路上无声行驶,车窗外的碧蓝大海泛着凌凌波光,海浪拍在礁石上,如火车轰隆碾过。
高尔夫球场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冯谁每次看到老鼠钥匙扣,就想到那个怪异的少年。
林叔说就是这个畜生把他打得重伤住院,一分钱没赔,还威胁林叔要弄死他。
一墙之隔的小孩,茫然无措地说:“不是我。”
冯谁揉了揉额角。
车子驶过一座座掩映在清幽花园里的别墅,爬上山顶,铁艺大门打开,沿着漫长的车道又开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一栋气派建筑的大门前。
冯谁的尖头皮鞋踏上鹅卵石路面,扑面而来的水汽沁凉,阳光下的喷泉折射出七彩光线。
他看了一眼,走上台阶,来到十二道立柱的大门前。
一个高挑的男人朝他伸出手:“冯先生?”
“是我。”
冯谁握上他的手,干燥有力,一触即分。
男人直视他,眼珠不合年纪地没有浑浊,对视的刹那精光毕露。
冯谁跟着男人进了大门,空调的凉意瞬间浸透了骨骼每一丝缝隙。
“小少爷今天刚好在家,我先带你过去。”
“有劳。”
冯谁落后半步,打量男人。
他年约五十,穿一身修身剪裁的西装,冯谁看不出料子,但只一眼就知道比自己这身下了血本的定制贵上起码两个零。
男人问了冯谁几个问题后,自我介绍是赵家的管家,姓刘:“荷兰读的专业管家学院,在我们年轻那会算是比较……你们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小众选择。”
他推开前厅玻璃门,带着冯谁进入室内庭院。
“在陆家干了三十多年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怎么都该退休了,体力不如从前,也只能脑子警觉着些……”
“哪能啊,您瞧着也就四十出头。”
恭维话说得顺口轻松,尾音却打着颤,冯谁踏进庭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跌入了冰窖。
“四十?”管家瞥他一眼,仿佛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半真半假地发怒,“说谎。”
冯谁应该奉承地堆出笑,但他笑不出来,忍着打颤的牙关,他老实道:“三十。”
管家被取悦道,哈哈笑了两声。
他们穿过中庭,屋顶天窗垂下水晶吊灯,两人高的橄榄树盆景俯视来者。
盆景旁边,一身黑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从冯谁跟着管家进来时,就停了动作,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们。
他看着冯谁,一直到冯谁走出中庭,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黑手套上沾着血。
脚边躺着一个一动不动,血淋淋的人。
管家的声音忽远忽近,几个字眼漏风一般灌进冯谁耳里,光滑的大理石瓷砖反射吊灯的光芒,炫目得发晕。
管家停了下来,顺着冯谁的目光看向盆景后露出的一只脚。
“你怎么看?”
冯谁有些想吐,好一阵子才明白管家是在跟他说话。
他怎么看?
他以前干的不是什么轻省体面活,上面发了话,他偶尔也把闹事的客人打个半死。
但他没见过死人。
冯谁艰难将目光收回来,尽量平静地落在管家苍老的脸上。
“小少爷生在这样的家里,人单纯善良太过了些,有人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冯谁,“那人是赵家对手派来的卧底。”
冯谁喉头动了动,唔了一声:“规矩就是规矩,我什么看法都没有。”
管家点点头:“小少爷在后院玩呢,待会你可别跟他说这里的事,更别让他过来。”
接下来冯谁被带着穿过迷宫一样的房间和长廊,他的目光在一件件名贵家具和摆件上掠过,却又什么都没看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