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替代者(22)
洗完澡,冯谁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发现没什么睡意。
他想着去哪逛逛,说起来自从进了这里,除了跟着赵知与外,他几乎没有一个人逛过这个巨大的别墅。
但是想到餐室三兄弟,他又怕乱走乱逛的话,一不小心就坏了什么规矩。
要是看到第一天那样不该看的画面……
冯谁打了个哆嗦。
他躺在床上发着呆,游弋的光影慢慢爬过他的身体,冯谁一偏头,就能看到落地窗外的花园和大海。
冯谁其实没正儿八经看过海,他和老方来到这个城市后,就一头扎进了生计的奔忙中。
冯谁想到赵知与的画,静谧的大海延伸向天际,阳光下泛着凌凌波光。
他站了起来。
赵知与在修补他的画。
那条生硬突兀的黑线破坏了整个画面,构图、色彩、情绪全都被粗暴地撕开。
他耐心地用松节油擦掉多余的颜料,用细尖头刮刀和小笔一点点重新堆积色彩。
赵知与鼻尖冒出了几粒汗,他浑然未觉,仿佛这一刻世界都在周身远去,眼里只有眼前的油彩。
不知过了多久,赵知与放下画笔。
手臂一直举着很酸痛,但从他表情仍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蹭着椅子往后退远些。
画上的背影变成了两个,斜跨的黑线变成了更高一人搭着同伴的手,和挨着的长腿。
两个身影肩并着肩,一齐看向远方。
画室里很安静,张正缩在靠窗的角落里,把窗户开了条缝对着自己吹。
刚他进来时,赵知与下意识皱了眉。
叶胜坤站在赵知与身后,赵知与没说话,他就只能一直站在那里。
他看了眼油画成品,又瞥了眼赵知与的脸,心里权衡了许久,这才谨慎开了口:“赵公子,你要辞退我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别家知道了我被你不明不白地辞退,我以后怕是难混了。”
赵知与余光瞥见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窗外。
花园里没有人,所以冯谁的身影一出现就十分明显。
冯谁悠闲地逛了逛,还凑近花圃闻了下花香。
冯谁左右瞧了瞧,眼疾手快地折了一朵花,揣进西装外套。
接着他又悠然地踱步,转了一圈,找了个靠近悬崖围栏的角落,在树荫下席地躺了下来。
花被他拿出来看了好一会,这才双手握着花枝,端放在肚子上。
不一会儿,他整个人都没了动作,似乎是在风里睡着了。
赵知与很想提醒他,那个姿势非常不吉利。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也没看身边的叶胜坤:“不会不明不白地辞退。反正你的名声大家都有数,我会告诉陆名他们,你调戏我的保镖,我看不下去才辞的你。这样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意。”
叶胜坤这才松了口气:“谢谢赵公子,难怪陆少他们都说你心善。”
“不过。”他话音一转,“赵公子为我考虑得周全,怎么没替自己考虑过?”
“什么?”
“如您所说,大家都清楚我的名声,那您为了保镖辞退我,他们又会怎么想您呢?”叶胜坤问他。
赵知与想了想:“对保镖很好。”
叶胜坤失笑,想了一下,直白了一点:“您的保镖——我是指冯先生,长得非常,非常,非常——”
他一连用了三个非常,赵知与打断他:“他长得好看,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
“不是好看。”叶胜坤难得硬气反驳,“是非常符合我们这类群体的审美。”
赵知与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叶胜坤清楚他没懂。
他看了看角落里的张正,一咬牙拿出手机:“你看,前天我拍了张他的侧影发在群里,他们是什么反应,连陆少都问了一嘴。”
他滑动历史消息。
赵知与一路看了下来,而后抬起眼睛,叶胜坤心虚地与他对视。
赵知与慢慢开了口:“什么是ci——”
叶胜坤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赵知与拂开他的手:“所以呢?”
叶胜坤有些心累,看了眼赵知与,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知与,我教了你两年,我这个人吧,混是混了点,但手艺没话说是吧?对你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是吧?”
赵知与点头:“是。”
“我跟你直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叶胜坤靠近赵知与,“你就这么辞了我,他们都得说你喜欢上冯谁了。”
“我是喜欢他。”赵知与坦然。
叶胜坤睁大了眼睛,片刻后又有些无奈:“你把他当什么了?”
“朋友。”赵知与说。
叶胜坤伸出一根手指:“不,我说的喜欢——”
叶胜坤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罗密欧与朱丽叶,你绝对学过,没学过也听过。”
赵知与:“是。”
“他是罗密欧。”叶胜坤伸出一根涂了透明指甲油的纤细手指,指向窗外安详的冯谁,另一只手摊开成掌,示意赵知与,“你是朱丽叶。”
两手一合,发出清脆“啪”的一声。
叶胜坤总结:“这种喜欢。”
第11章
“就算你这么说。”赵知与看着他,“我也还是要解雇你。”
叶胜坤摊了摊手:“失去你,我真的很难过。”
“好大一笔钱没了是吧?”
叶胜坤悲伤的表情一滞:“也带了点,些……我是说,很多,真情实感的。”
赵知与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点了两下:“补偿金,够吗?”
叶胜坤连忙取出手机,片刻后,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说吧,你是要我彻底闭嘴,还是离开西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