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替代者(5)
死老贼,第一天认识,就是想要我的命是吧。
冯谁也作出凝神细听的姿态。
管家走到少爷身边,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来,跟刘叔说说,不用怕。”
冯谁知道糊弄得了傻的,糊弄不了这个精的,这里的活再多钱他也已经不抱希望,如今只盼着能全身而退。
不,只要不缺胳膊少腿就行。
咬死不承认,那片地荒废已久,没有监控。
居民区的路他走的监控死角。
上公交车戴了帽子口罩。
没有证据。
接下来,只要傻子嘴里没有吐出一些致命的字眼,比如声音、身形、轮廓……
——这个人的声音和那天那人的声音很像。
——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觉像那个人站在眼前,一样高,一样胖瘦。
——不知道,但就是感觉很像……
——不知道,反正是他……
少爷看了眼冯谁,开了口,却是提及旁的事:“刘叔,阿水呢?为什么这几天没看到他?”
管家顿了一下:“阿水要回老家结婚,所以就辞职了,前天就走了。”
少爷垂下眼,没说什么。
管家提醒他:“少爷?”
少爷抬头,指着冯谁问管家:“他是接替阿水的吗?”
管家没说话。
少爷自顾自道:“他长得好看,我很喜欢。”
生平第一次,有人夸他好看时,冯谁没有动怒。
“少爷,您刚才说,他是抓伤您的人。”管家沉默了会,固执追问,“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这个人在陆家的地位与权柄,也许比自己想象得要更高,他能罔顾少爷的意思。
冯谁感觉到逼问的意味。
他明白过来,也许不是少爷随口一说他就得死,而是管家认为他有危害少爷的可能,他就得死。
相比前者,他的死面更大。
冯谁垂下目光。
也许不一定会死,中庭的一幕也许只是在杀鸡儆猴。
也许阿水真的回了老家,现在正在结婚呢。
冯谁想到那被血水浸透的,与刽子手身上一样的黑西装。
他一瞬间有些茫然,自己怎么就站在了这里,落入了这种境地,生死凭着一个傻子的几句话被草草决定。
也许他应该趁早承认,道歉,赔偿,跪地磕头,毕竟只是手上破了点皮,而且傻子看起来好像有点人情味……
“我以为他要替代阿水。”少爷出了声,很小声的,“如果他来,阿水就得走,那我不要他。”
冯谁抬头,带着海水咸腥的风掠过花园,花架上的月季轻轻摇曳,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少爷站在花丛中,眉眼间有些微伤感。
管家默了默,拍拍少爷的肩膀:“阿水跟了少爷快十年,每天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他年纪大了,受不住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比不上年轻人的精力。”
管家指着冯谁:“他叫冯谁,就是那个‘你是谁’的谁,是不是跟阿水的名字很像?”
少爷噗嗤笑了,管家也笑了:“好了,少爷休息吧,我带阿谁先去安顿。”
管家朝冯谁示意,冯谁对少爷点点头,跟着管家身后走出花园。
他神思还恍惚着,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还是可笑。
“我叫赵知与。”身后传来少爷的声音,“知道的知,我与你的与。”
冯谁的脚步顿了一下。
“冯谁哥哥。”少年嗓音干净,“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是吧?”
那是个傻子,可冯谁好像听出言外之意:那件事在他们之间过去了。
他没有回头:“是,少爷。”
又赶紧加了句,以示谄媚和卑微:“是我的荣幸。”
管家带着他,无声穿过一道道走廊和房间。
“虽然少爷发了话。”冷不丁的声音在前头响起,“但你嫌疑彻底洗清之前,我不会信你。”
冯谁盯着他的后脑勺:“当然,您尽可怀疑,清者自清。”
管家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挺有文化。”
冯谁笑了笑:“跟客人学的嘴,您见笑。”
管家带他上了二楼,穿过铺着织花地毯,挂着肖像画的走廊,推开一间房门。
冯谁一进门,就被室内的布置给晃花了眼,橡木四柱床,层层垂下深红天鹅绒帷幔,一整面墙的丝绸挂毯,上面绘制着大概是打猎的场景,摆设一眼看过去金光闪闪、粲然生辉。
落地窗外,大海在悬崖下轻轻呼吸。
管家推开房间中的一扇门,里面竟是一个更大的卧室,比之这个更为奢华:“少爷的卧室。”
“二十四小时保护少爷安全,来之前应该有人跟你讲过。”管家说,“但除非少爷叫你,或者紧急情况,不能随便进去打扰他。”
冯谁表示明白。
“你休息一会,下午上岗。”
管家说完就要离开。
冯谁将行李箱放在床上,弯腰整理。
他动作很慢,看起来不急不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管家怀疑他,少爷似乎并没有糊弄过去。
这是什么开始。
不过,好歹挺过来了。
冯谁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不了多久,起码不会像阿水一样干上十年。
尽早脱身。
他下定了决心,一颗心稍稍定了一些。
“这是什么?”
管家的声音不期然响起,冯谁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对方快步走近,带起的风拂过自己的面颊,经年的经验让他一下子警觉起来,下意识就盖上了行李箱。
他发现了什么。冯谁知道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证据,但管家发现了什么。几秒钟里,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