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替代者(87)
“回家?”冯谁问。
“回奶奶在的那个家呀。”赵知与说,“在这里也行,就是有点麻烦。”
冯谁愣了愣,把赵知与提溜了上来,跟他平视。
赵知与的眼神清澈认真。
冯谁心中一动,全身泛起震颤。
赵知与把那里当成了他的家,把冯谁和老方划成了他的亲人。
他脑袋眩晕,像喝了一壶酒,迷醉混乱。
为了掩藏异样,他随口问了句别的:“你做饭吗?”
“嗯,我都学会了。”赵知与说。
冯谁笑了笑:“你一个大少爷,怎么能拿锅铲拿菜刀呢?”
“为什么不可以?”赵知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爸爸也经常给妈妈做饭,爸爸说,男人力气大,就应该拎锅铲颠勺的。”
冯谁没办法反驳:“那洗碗呢?”
“爸爸洗。”
“洗碗不需要力气。”
“但洗碗脏,妈妈的手是看书写字弹琴的手,不能干粗活。”
赵知与凑近了些,鼻尖挨着冯谁的鼻尖,近得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眼皮的褶皱。
“哥哥,以后如果只有我们两个,那些事,做饭,洗碗,扫地……我也会做的。”
冯谁想偏开头,但又舍不得,只能用很轻的声音问:“那我做什么?”
“你开心的话,听爵士乐也行,睡觉也行,想干什么都行。”
“要是不开心呢?”
“不开心就骂我一顿。”
“那怎么行?不讲理吧。”
“怎么不行?我妈妈不开心时就骂爸爸,爸爸乐呵呵的,一点都不生气。”
冯谁笑了。
赵知与看着他的笑脸,眼神都有些发直,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偏过了脑袋。
“哥哥,你说,是不是在喜欢的人那里挨骂也是一种幸福。”赵知与看着天花板问。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骂为好。”冯谁说。
“我不会骂你。”赵知与说,“但你可以骂我,打我也没关系。”
冯谁目光阴翳了一瞬,他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说话,闹钟响了。
赵知与探身按掉,掀开被子起床:“我先去洗漱。”
冯谁仍躺着:“嗯。”
赵知与洗漱完,穿戴齐整,冯谁才懒洋洋地从被窝里起来。
赵知与去了冯谁房间,取了件外套过来:“伸手。”
冯谁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按赵知与说的做。
赵知与给他穿上了外套:“等腿上伤换完药再穿下面的。”
冯谁怔愣,不明白怎么就让赵知与帮他穿衣服了。
赵知与单膝跪了下去,把冯谁裤脚慢慢往上推,露出大腿的纱布。
纱布没有渗血,赵知与在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抬头问冯谁:“疼吗?”
冯谁低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移开目光:“不疼,药挺管用。”
赵知与站起身,身上校服穿得规整,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那我去上学了,这几天你在这里养伤也行,出去也行,外出的话让司机送你。”
冯谁看着他唇瓣一张一合,什么也没听进去:“嗯,好。”
“那我走了。”赵知与说。
“嗯,好。”
赵知与没动,看了他片刻:“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冯谁脑子还不太清楚,想了一会:“好好读书。”
赵知与看着他:“还有吗?”
“上课不准玩手机。”
赵知与看了冯谁一会,笑了起来:“好,我都听你的。”
冯谁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
“嗯,好。”
赵知与没动。
冯谁跟他大眼瞪小眼。
赵知与伸出手,拉住冯谁的手,修长的手指温热地蹭过掌心,虚虚捏住了他五指。
手抬起来,俯身下去,在冯谁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走了。”赵知与说。
冯谁想应一句,喉咙里沙哑干涩,声音未能顺利出口。
赵知与转身走出房门。
第41章
吃过早饭就有医生来帮忙换药,检查伤处,来的是熟悉的家庭医生和那位看起来胸有成竹的外聘医生。
冯谁看了眼腿上的伤处,一个黑漆漆的洞,能看到边缘鲜红的血肉和经络。
“比你上次肩膀上的伤轻很多,没有撕裂,要不了多久就能好。”家庭医生说,“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恢复速度也快。”
冯谁谢过两位医生,只犹豫了一会就拒绝了镇痛剂。
他又睡了一天,中午有人把餐食送到房间,冯谁勉强起来扒了两口,刷了牙又睡过去。
晚霞烧红天边,冯谁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寂静无声,整个别墅也听不到一丝声响,像是被整个投入了什么时间裂缝。
冯谁躺在床上看了会晚霞,起床清洗了一下,穿好衣服下楼。
赵知与已经放了学,但没见到人,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也没有新消息。
冯谁找了熟悉的司机。
“只用送到市区吗?”司机问,“要是不方便的话,你自己开一辆出去。”
冯谁环视了地下车库一溜豪车:“那怎么行?”
“没事,少爷交代过,你想开什么开就是了,油都加得满满的,蹭到了弄坏了也没关系,不开心了沉到海里也没人说三道四。”司机摆摆手,脸上颇有些对有钱人的幽怨,“反正在他们眼里,这都算不上钱。”
冯谁深吸一口气,没理牢骚的司机,选了辆相对低调的迈巴赫开了出去。
车子绕着山道盘旋向下时,大海不时从枝叶掩映处露出碧蓝的一角,冯谁打开车窗,单手扶着方向盘,一边看海一边吹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