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怀香(12)
“我想和她道歉。”
“道什么歉?”
胡梦歪下头,脑袋上的发卡在太阳底下发光,很刺眼,像她这个人一样。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思宁不开心,应该是因为我吧。”
葛朝越在心里嗤了一声,不接茬,“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别乱走。”
胡梦回去了,江译白问他:“那你不去安慰安慰?”他说的是葛思宁。
葛朝越摇头,“以前安慰过,但是没用。葛思宁伤心就是伤心了,她的伤心只会暂停,不会消失。”
江译白不说话了。
在摇椅里坐着晒了会儿太阳,他站起来。
葛朝越问他去干嘛。
他说回房间。
事实上他确实是想回房间的。
但是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花房。
之前他和葛朝越帮王远意搬东西,就是搬到这里。那时候江译白就注意到了这些水箱,但是当时没机会好好观察。
今天他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储存着一个又一个玻璃鱼缸。
各色各类的游鱼生存于此,阳光从透明屋顶落下,将水折射出清澈的蓝色。
他忍不住驻足。
无声地推开没上锁的门,隐约能听到低低的啜泣。
江译白握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去。
他站在外面,摸了摸口袋,往回走,葛朝越还坐在那里,看见他,问:“不是说回房间?”
“迷路了。”
葛朝越:?
江译白没再解释,从另一侧进去,拿了一包抽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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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思宁蜷着身体坐在地上哭。
她背靠着柜子,外面的人看不到,阳光也照不到。
这里隐秘、安静,只有金鱼在听。
她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那只手拿着纸巾朝她伸过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下一秒倔强地扭过头去。
江译白问她:“鼻涕是什么味道的?”
葛思宁一恼,张嘴确实尝到了咸咸的。她抬起手背想揩去,江译白的手已经伸过来,替她擦干净了。
一点也不嫌弃。
葛思宁被他轻轻捏着鼻子,眼眶红得像只兔子,看他的眼神带着防备:“我没有钱给你。”
江译白嗯了一声,把纸巾折起来,揉成一团,又抽了张新的替她擦脸。
“我自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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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来干什么?” ……
“你来干什么?”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他第一次对葛思宁撒谎。但或许也不是谎,而是他本来就打算来找她。
葛思宁听到这句话,眼睛垂下来。她眼皮红肿,显然是已经哭了很久了。
江译白看着她的睫毛,突然很想改口。
“那你透完气可以走了。”她说。
“我还不想走。”他拉着葛思宁站起来,力度有点强硬,因为她肯定脚麻了,江译白怕她摔倒。
“这些金鱼都是叔叔养的?”
葛思宁心情很差,不想理他,但是这个问题不难,于是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江译白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对金鱼没什么研究,你给我介绍介绍?”
葛思宁说:“我又不用讨好你。”
“……”
他被噎了一下,一时失语。
见他沉默,葛思宁甩开他的手,想走回角落里蹲下,但是江译白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好思宁,就当是我求你的,可以吗?”
他哄人的本事倒是比她哥哥强,语气足够诚恳,姿态也愿意放得很低。
其实葛思宁想要的无非就是这样,更何况她对着江译白这张脸很难说出拒绝。
她不情不愿地半推半就,根本没意识到江译白又牵上了她的手。
江译白随意参观,偶尔问她几句,比如:“这是什么品种?”
“黄金胡子。”
“那这条红色的呢?”
“樱桃灯。”
……
他攥着她的手腕,相贴的地方很快热起来。
这到底是夏天。
江译白顺手捏了捏她的手腕,肉肉的。
葛思宁触电似的缩回去,听到他又向她提问。
“这些鱼你都很了解。叔叔平时会让你来照顾吗?”
“不会,”葛思宁说,“他不怎么喜欢别人进这间屋子。”
江译白闻言,认真观看的表情顿时一僵,尴尬地看向她。
葛思宁察觉到他的窘迫,心情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而且这一点点是因为江译白,而不是今天的事情有了什么转折。
花房里的花栽种在四边,基本上都是土培,置放在高架上。
江译白又没事找事地问这是什么花,有什么用,葛思宁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回答,但是碰到她答不上来的那一株,她立马就当甩手掌柜,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坐,跟他说:“你快回去吧,别来打扰我。”
他没走,跟着她坐在地上。
“我不走。”
“为什么?”
江译白想了想,“不知道该去哪。”
这里不是他家,有客人在,他不自在也正常。
葛思宁不说话了,下巴放在膝盖上,目光涣散地想着什么。
江译白想起葛朝越的话,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不去找葛思宁。
因为她的难过是发散性的,即便一声不吭,也能波及他人。
而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江译白问她:“不开心的话,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不要。”
“那我单方面和你说话,这样可以吗?”
葛思宁不回答。
他当这是默认,沉吟一会儿,从脑子里搜刮出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冷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