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怀香(158)
“没干嘛,看电视呢。”
“电话不就在沙发旁边?怎么这么久才接。”
“嘿。”老江怕了他了,“怎么突然着急起我来了,找我干嘛?”
听他这语气,江译白心里那口气松了一半。远在家外,他也不想绕圈子,直接问,“我同学说今天在医院碰见你了。你哪里不舒服?”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小感冒而已。”
“小感冒你挂急诊?”
“不然我要挂什么?”
“……”
江译白突然无话可说,对于中老年人来说,会挂急诊已经很了不起了。
老江在那头抱怨现在挂号困难,好多流程过于繁琐,护士跟他说什么医保定点、线上预约,他弄了好久都弄不明白。
江译白一边听一边应声,“下次回去我帮你弄。”
老江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译白握着手机,吸了口气,想起前段时间空气里还到处飘着柳絮,结果一眨眼,马上就五月份了。他忙得昏头转向,很多事情没办法在忙碌中决定。
但他还是改口,“我让阿远帮你弄。”
老江闻言也没说什么,就说好好好。
挂了电话,江译白没马上回到人群里。
他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禾扭头,只能看到他孑然的背影。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她的打扰对江译白来说会是种负担。
所以她忍住了。
吃完饭,江译白赶末班的地铁回去,邱禾说自己租的房子在地铁站附近,跟他一起走,他说好。
在一众八卦的目光中挥手,邱禾背过身,看在回信息的江译白,感慨了一句,“马上毕业了,好舍不得啊。”
“嗯。”
“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江译白想了想,“有过。”
“那现在呢?”
他笑笑,“现在更多的,可能是焦虑吧。”
“啊?焦虑什么?”
靠近大学的地铁站,深夜依旧人满为患,邱禾的声音被淹没在人声里。
到了地铁口,邱禾问他:“你说你会留在京都。那即使毕业了,我有事还可以找你帮忙吗?”
江译白没想那么多,这座城市这么大,如果还能遇见,说明也是种缘分。
他礼貌地回复:“当然。”
“如果我在的话。”
-
期中考以后,葛思宁就没再见过体育老师了。
体育课不是改自习就是被占用,考试之前人人都抱怨时间过得好快,殊不知后面的日子才是真的摁下了加速键。
成绩出来以后的下一周,葛思宁就卸任了学生会的大小事宜,从此不用值日,但是还要早起。社团老师让她参加完下个月的游泳比赛再退,但葛思宁拒绝了。她没那么多需要收集的勋章,爱好和任务她分得很清楚,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启。
日子似水一样丝滑地淌过,并不因为任何事情而停留。痛苦会过去,快乐也会过去,但是过去的时间和即将到来的时间却都是经历这些情绪的人在承受。葛思宁经常告诉自己要专注,不要因为别的事情而分心,但是卯足了劲走了一段路以后,她常常会茫然地抬头。然而抬头所看到的景象却是,所有人都低着头。于是她又重复地告诉自己要专注。
不过这平静和麻木中又有一点不同。
葛思宁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了。
她后来每一次见到吴思,都会想起那句贱人去死吧。
她不知道该和谁倾诉这样的私事,花了很多时间去捡拾吴思在自己心里碎了一地的形象,但是就算捡回来,也拼不起来了。
李函的话像一把剑插在葛思宁的心头。
听完墙角的第二天,葛思宁鼓起勇气想找李函聊聊,但是对方始终回避。葛思宁不明白为什么,他把一个炸弹一样的秘密丢给自己,然后就没然后了?
为此葛思宁想了很多,例如李函是怎么知道吴思和丈夫分居的?这消息无从考证,所以葛思宁认为李函的话不可以全信。
不过有一点,她觉得李函说得很对,就是要以自我为中心。
虽然她还不明白何为真正的自我,但是葛思宁回顾往今,她发现自己都是在为别人学习。为父母,为老师,为被认可……总之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为自己的话,那么也太辛苦了。忙到头来都是为了别人?多不值得啊!这让葛思宁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愚昧,她开始扭转心态,思考自己的人生目标。
高三迫在眉睫,级组开始征集大学志愿,以此来激励学生。
葛思宁在理想大学那栏写下c大。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过犹豫,那么现在则是坚定不移。
——现阶段,她的人生目标就是考上她想去的大学。
因为是统一征集,所以是公开的,还会贴到光荣榜上。
葛思宁在上一次考试中夺得桂冠,新的照片和志愿被曝露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干道上,在一众清北的目标中,她的梦想显得特别务实。
徐静也填的c大,为此还特地来问过她:“都说c大是理科生的梦中情校,我倒是没想过你会想和我当校友。哈哈哈!葛思宁,你是不是暗恋我?”
葛思宁说:“是。”
是暗恋,但不是暗恋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