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怀香(294)
说到葛朝越,葛天舒冷笑一声:“不过如果你哥不打算回来了,那你可以理所当然地继承全部。”
葛思宁在这一连串看似妥帖的安排里找回自己的理智,原来人悲愤交加的时候是真的说不出一个字的。
她听着爸妈心平气和地继续讨论未来的生活和子女的安排,她知道有一些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但没有一个人向她解答,他们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选择。
明明今天他们还在森林公园里和另一个还在成长中的家庭度过了惬意的一天,为什么一到夜晚,就突然宣告解散了?
葛思宁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她气急败坏地问王远意:“这是谁提出的?又是谁先同意的?为什么?就因为我要出国了?”
“当然不是。出国是你个人的决定,和这件事没关系……”
“那你们怎么突然要分居了?就因为平时吵过几次架?还是我没能同时满足你们两个人的期待,所以你们要把我劈成两份,一人拿走一半?”
这孩子,说到哪里去了。
葛天舒希望她冷静一点:“这个决定我们从复婚那天起就做好了。如果有一天真的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步,经双方同意后方可执行。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买房?葛思宁,你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要继续和爸爸妈妈玩手牵手的游戏吗?”
“无路可退?”葛思宁难以置信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自己的愚蠢。
过去葛思宁为了修复他们的关系做了那么多事,尽管心里清楚收效甚微,但当事实真的摆到眼前,她依旧觉得好难过。
“那什么才叫有路?你们吵了那么多次,不也还是好好的走下去了吗。人生一半的时间都过去了,剩下的日子为什么非要分开走呢——”
葛思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好”这个结果,明明当年她得知父母离过婚却又因为自己复婚的时候都没那么钻牛角尖。
或许是在那之后父母的处理方式给了她错觉,尽管她明白自己回不到从前的家了,却还有屋檐。
可现在葛思宁总觉得这座房子要塌了。
这违背了她心里暗藏的期待。她无法接受。
王远意的手搭在桌子上,一直没动。
听到葛思宁的质问,他淡然开口:“就是因为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去争吵,所以才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度过余生。”
他看过来,那双湿润的眼睛和葛思宁是这么像,从前葛思宁只觉得父亲温柔,可现在看来,他只是没有遇到需要坚持的事。一旦遇到了,他和葛思宁一样,决定了就不会回头。
“思宁,你长大了。爸妈不求你的体谅,但至少你要学会接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葛思宁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来接自己放学时,说过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打算。
…
“爸,等我上了大学,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上班?”
“你上了大学,哥哥估计差不多要结婚了吧。”
“不会的,他那个性格,鬼嫁给他。不对,鬼都不嫁给他。”
“那你呢?你上了大学,就不用我操心了?”
“我会学会照顾我自己的。”
“那还有妈妈呀,我要照顾妈妈呀。”
…
这说明在王远意心里,他是打算照顾所有人一辈子的。
为什么变卦了?或者说,是什么改变了他?
葛思宁不知道。她不敢把一切想得太清楚。
那天晚上谁也没能说服她,但比起劝慰,父母的话更像是通知。
王远意终究是心疼她的,第二天一早,和小时候葛思宁和哥哥或者妈妈吵完架,不肯下来吃早饭一样,端着热腾腾的酒酿丸子上楼。
只是门敲了又敲,始终没人应答。
这不像葛思宁的作风。
王远意心急地打开门,发现竟然没锁。
里面空无一人,窗没关,被子也是冷的。
葛思宁失踪了。
-
凌晨五点,江译白被一阵原始的敲门声吵醒。
之所以说原始,是因为对方的手直接落到了门板上,而非电子门铃或者密码摁键。
他猜不到是谁。
因为他昨天晚上九点才回来,除了弟弟和老江,还有葛思宁,没人知道他已经抵达京都。
可怎么会是葛思宁?她有这里的密码,可以直接输入,根本不用敲门。
他带着疑惑和和警惕看猫眼,却在瞄到第一眼以后快速解开了门锁。
葛思宁的外套和围巾胡乱挂在身上,可见她出门之匆忙。她脸上浮着一双核桃大的眼睛,红肿得像是哭过。
门开了,她都来不及看江译白一眼,仔细听一听他那句贴心的“怎么了”,就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
葛思宁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像夜行雪地的旅人终于遇见冒着篝火的小屋。放任自己的眼泪流过他的身体,从感染,到浸透。他不再问了,只紧紧地抱着她。
早上八点,葛思宁窝在沙发里用江译白递给她的冰袋敷眼睛,他在厨房边做早饭边接电话,听声音和语气,她大概猜到是自己父母。
江译白的目光随之而来,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但是避开。他懂了,回复得滴水不漏。
刚坐到餐桌边,不等江译白问,她就主动开口了。
略过出国的事情,因为她暂时还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只说:“我爸妈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