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生存指南(368)
「……放心,我无论如何都是向着你的。」
而后,又在她为主武举事的人选举棋不定之时,毫不犹豫地让虞长风打着述职的由头回京襄助,只为解她当下的困局。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待一众大臣躬身退离宣政殿,元嘉方才搁下朱笔,又朝逢春抬了抬下巴,“说吧。”
逢春上前两步,附耳低语道:“方才紫宸殿传来消息,说陛下半个时辰前召了薛美人入内伴驾。可传话的人去了蓬莱殿,却被薛美人以‘胎动不适,恐御前失仪’为由,推拒了传召……陛下那边,似乎有些不悦。”
元嘉搭在奏章上的指尖轻轻一点,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胎动不适?她倒是给自己寻了个挑不出错的好理由。”
“可这理由,未免也太糊弄了些。”
逢春抬手替元嘉收整起散乱的奏章,又提起薛玉女当日在清宁宫时的场景,“薛美人若真是胎动不适,怎还有那精神头跑来清宁宫,又是谢恩,又是感怀,连话都说得那般严密周全。清宁宫与蓬莱殿的距离,可不比到紫宸殿短哪,这才过了几日呀,竟就不能见陛下了,可还特意来见了您呢……也难怪陛下不快。”
闻言,元嘉的脑海里亦浮现出那日薛玉女前来叩谢恩典时的模样——眼下青黑,唇色苍白,依旧是她早前见过的憔悴面容。而她的身量,也比在观云殿时更显单薄,宽大的宫装空荡荡地穿在身上,行走间竟平白给人几分瘦骨嶙峋之感。
唯独那一双眼睛,褪去了目睹金才人一事时的浑浊与不安,反透出一股异常的、令人心惊的平静。
“她不避讳咱们,也不阻拦其他嫔妃去蓬莱殿探视,只独独不许陛下见她……又是那般的形容憔悴……”元嘉指腹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的滚边,眸色深沉,“倒叫我想起一个人来……”
逢春反应了一下,旋即听出了元嘉的话外之音,“女君是说……那位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夫人?”
“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李夫人知道自己因何获宠,所以至死不见汉武帝,既保全了家族与兄弟的权帛,也让自己成了后世口中的聪明人。”
元嘉睨了逢春一眼,“薛玉女么,自然也知道自己因何获宠,又因何有了如今的一切……她如今身体虽不算病凶,可容颜憔悴,数月未好,若以此猜测,学一出李夫人也情有可原,不是么?”
“您是说,薛美人故意不见圣驾,是想留住陛下心目中自己与温穆太子妃别无二致的印象,赌一份不变的垂怜与顾惜?”逢春顺着元嘉的话继续猜测,“可……图什么呢?为薛家与贵太妃?为她自己?还是为她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
“若叫我猜,既学了李夫人,自然是要叫陛下主动去蓬莱殿见她了,就像汉武帝去甘泉宫见李夫人一样。”元嘉半眯着眼睛,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丝兴味,“至于图什么,等一等不就知道了……保不齐,就是为了她的生母呢?”
“……那咱们,什么也不做?”
逢春迟疑道。
“这才刚开始呢。陛下必然不会罢休,她也一定还有后招,咱们且瞧着吧,只看鱼儿何时上钩了。”
第180章 无耐烦 再这样下去,怕就要适得其反了……
此后半月, 燕景祁又陆续传召了薛玉女三、四回,或是让其同进晚膳,或是命其伴驾游园,却都被前者以各种理由推拒。光传到元嘉耳朵里的, 便有诸如孕吐不适、腿部浮肿、失眠倦累……等等一堆不重样的借口。
最近的一次, 更直接请了薛贵太妃做说客。前者亲自领着太医去了趟紫宸殿, 再三道薛玉女胎象隐有不稳,为求皇嗣无恙, 生产前都得静卧安养, 不可再有任何的挪动受累。又因有太医署过往的脉案记档,所言所说查不出半分掺假, 是以也挑不出错处。
燕景祁初时还存着几分关切,可次数一多,那点耐心便渐渐耗尽了,更在某次刘婵带着宜妤伴驾时直接道了句“朕瞧着, 她的身子比朕还金贵呢”, 直把当时在场的人吓得不敢吱声。
“……也不是故意与薛妹妹打擂台, 但陛下传召, 岂有不去之理?可咱们都去了,不就独显出薛妹妹在忤逆圣意了么, 唉。”
刘婵愁眉苦脸,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燕景祁自那日去过御苑以后,似是开始贪恋起儿女绕膝的温情, 召见燕明昱和几个公主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可既要召见皇子公主们, 自然也就会让照顾他们的嫔妃随同伴驾了……本就是仰赖君王的恩宠过活,谁又会逆燕景祁的心意行事呢?
只有蓬莱殿。
不管燕景祁是单独传召薛玉女,还是在公主皇子们陪伴圣驾时一并召她过来说话, 前者都坚持“孕中孱弱,不宜面圣”的说辞不改。蓬莱殿中纱帐重重,除却侍奉自己多年的宫女,薛玉女再不让任何人近身拜见。
“薛美人何等温柔的一个人,连宫女做错了事都不舍得大声责骂的,想是真的不适,才不得以冒着触怒龙颜被降罪的风险避而不见。且这么多年,陛下不也一直对她恩宠有加么,哪里会真的生隙呢……再如何,也得看在她姊姊、温穆太子妃的面子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