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生存指南(389)
今次出发前,娄太后还特意将燕景璇叫去了兴庆宫,让她一路上注意着些。若沿途发现了娄成安的踪迹,一定记得让人回来报个信,也免得叫家里人牵肠挂肚。
燕景璇不好对娄太后说什么,但心中难免抵触。此刻又听见这番话,更是没好气地横了端王一眼,带着三分火气,道:“你这话问得可真稀奇,腿长在人家身上,他自个儿要往那见不得人的地方钻,本宫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时时盯着他不成?”
元嘉听得眉心微蹙,余光又见王丛璧搭在拂尘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正欲开口将话头截下,却见王丛璧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福生无量天尊。长公主,端王爷,贫道乃方外之人,前尘已断,俗缘亦了。诸位贵人提及之事,于贫道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听之不闻,见不挂怀。”
顿了顿,又抬眼看向燕景璇,目光平静无波,“至于那位姓娄的善信,贫道虽久居山野,倒还知道他的住处……诸位贵人若要寻,可命人往距自明观十里地之遥的平乐乡走一趟,院门口栽了棵杏树的,便是他如今的居所。”
闻言,燕景璇只微微挑眉,倒是端王噢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法师曾与他有旧,又知道他的去处,怎不早些说?若劝他的是法师,想他那固执性子,也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王丛璧的脸色更加冷淡,“端王爷,自明观乃清修之所,不是什么官府县衙,成日里只守着些是非过往不放。那位善信执意在山门外辟院而居,又不时进观求见,贫道早已婉拒多次,可方外之人,不便强驱,但更不愿与之再有任何纠缠……若诸位贵人能晓以情理劝其离开,免扰道观清静,于贫道而言,方才算福德一件。”
燕景璇与端王俱是一怔,尤其是燕景璇,显然不曾料到当年那个被娄家似提线木偶般领到人前的小小女郎,如今也能说出这般滴水不漏,又绵里藏针的话来——既撇清了自己与娄成安的关系,又点明了前者的纠缠不休,最后更将劝离的难题抛回了发问者手里,由始至终不曾有过一丝失礼,将过往与现今、世俗与方外,划分得清清楚楚。
端王张了张嘴,一时竟寻不出话来反驳,摸了摸鼻子,索性干脆利落地闭嘴。倒是燕景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欣赏,少顷缓缓道:“法师言之有理……确是咱们唐突了。”
“……诸位兴致倒好,莫不是打算就这样站在观门口,一直说到天黑?”
燕景祁一直冷眼旁观着几人说话,眉宇间的倦色与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见场面总算沉寂下来,终是轻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的视线从燕景璇和端王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垂目而立的王丛璧身上,语气冷淡,“自明法师,朕与皇后一路舟车劳顿,如今到了你的道观,你便是这般待客的么?”
此话一出,燕景璇与端王立刻敛容垂首,王丛璧亦再次拱手施礼,侧身让开道路,“是贫道疏忽了,陛下、皇后殿下,诸位贵人,还请随贫道移步观内用茶。”
元嘉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躁意,又见王丛璧已侧身引路,当即接口:“陛下说的是,咱们这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的,想必大家也都乏了……今日便先安顿下来,好生歇息才是正理。”
她虚虚扶住男人的手臂,又含笑看向在场众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左右咱们还要在此地停留些时日,诸事都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这道观是予当年下旨修建的,一梁一柱皆有其意趣,待明日精神好了,正好与诸位细细观赏。长公主和端王爷若与自明法师还有什么未说尽的话,也请留在明日慢慢叙谈吧,予实在乏了,再不能陪着你们了。”
此话既出,个中意味不言而喻,在场众人立刻垂首称是。
王丛璧亦道:“是,贫道这就引诸位贵人前往精舍歇息。”
元嘉这才一颔首,又将燕明昱招来身边,一行人总算浩浩荡荡地进了自明观。
第192章 诱同谋 神医而已,未必非要是真的……
话虽如此, 燕景祁却只在次日晨间于人前露过一面,其后便称此地清幽,适宜静养将息,再未出精舍一步, 连膳食也是由申时安或兰华单独送进屋内。
期间, 只不断催促元嘉追问那和尚的下落, 燥郁焦灼远比在宫里时更甚——盖因此行携带的金丹已所剩无几,而随行的另一位道士在小成道长和太医的“指点”下新炼的丹药, 因少了几味猛药, 功效大不如前,再无法令男人有精神提振之感。
而同行的燕景璇、端王, 乃至一众官员护卫,亦渐生疑窦……既已到了自明观,为何不见帝后同游这御造之地?若觉无趣,又为何不提返程之期, 每日仍由元嘉带着他们几个亲近者在观内及附近山林走动赏玩?可若说是舟车劳顿后的安歇, 前后耽搁的日子也未免太久了, 久到……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却无人敢去御前探问。
一众人当中,唯有端王私下里同燕景璇抱怨过两句——
“陛下这般深居简出, 不像是来游玩的,倒像是专程来这道观……等什么人似的。”
“近两日去向陛下请安,我总能听见他在屋子里斥责人的声音, 倒比在宫里时更加暴躁了。”
“还有皇后殿下, 最近也不常出来了,大半时间陪着陛下,否则便是在观中处理些京中送来的急件, 瞧着也对这些花呀草的没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