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18)
随着一声哀嚎,有人破口大骂,“不长眼的东西,把大将军烫伤喽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楚宜笑听见邻座的男子小声嗤道:“还不是个杀猪的,真以为披上身官皮就了不起了。”
“说什么呢!”他好友劝道,“贵妃娘娘宠冠六宫,就是楚大将军在这儿都不敢说他半个字,你脑袋不要了?”
“呸!”
楚宜笑起身,撩起半面纱幕,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近来炙手可热的屠夫将军。
浓眉大眼,满脸凶煞,宛如恶鬼罗刹。
她近来对朝堂之事多有关注,楚廷赫也乐得讲给她听。
或许是一山不容二虎,这位屠夫将军对楚耀有着天生的敌意,宋青时一案更是没少落井下石,偏偏圣上是个爱屋及乌、情感远胜理智的,楚耀近半年来简直是水逆到家了。
对楚宜笑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圣上所为,是在把楚耀推向离王啊……
门前传来阵阵惊呼,只见犯了错的伙计被人扭住手脚,屠夫将军当胸就是一踹。
“你们东家呢?本将前来,为何不亲自来迎!”
大堂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赔着笑上前。
“不知大将军前来,有失远迎,是本店的不是!”
“你们东家呢?”屠夫将军重复,“叫他滚出来。”
“这……”掌柜的苦笑,“求将军明鉴,不是小的不给找,别说东家,就连少东家,小的也不知在哪儿啊……”
屠夫将军两眼喷火,“花言巧语,尔等贱民根本就是瞧不起本将!来人!把这些人统统捆起来,本将要治他们的罪!”
掌柜大呼“不敢”,食客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嗑着瓜子看热闹,屠夫将军的手下走狗狂吠着上前逮人,还有不少趁乱溜号吃霸王餐的,场面一度混乱到极致。
楚宜笑寻思着墨无痕大约不会袖手旁观,正打算瞧瞧他如何结束这场闹剧,忽闻一道润如酥雨、柔若流岚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极轻,几乎要淹没在那吵嚷声中。
却又极有威势,令人难以忽略。
只见人群自动分做两列,一男子,青衣玉冠,如寒竹立雪,慢步而来。
他的肩头落有小花,入门站定后,被他拾于掌中,交给随从,细心放入荷包,收好。
而后他方才看向面前之人,弯出一道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大将军,又见面了。”
王徊眉头一压,“晋王殿下也来用膳?”
楚宜笑本还在想如此美男子怎么先前没碰见过,王徊“晋王殿下”四个字一叫,什么美男美人她统统顾不上了。
晋王,晋王!
北燕使臣,五皇子墨瑾瑜!
面对王徊的无礼,墨瑾瑜也不恼,依然保持着和善的笑。
“金玉阁美名在外,虽说北燕亦有,但本王更想来尝尝北地与江南的风味究竟有何不同。所以还望王大将军网开一面,放过他们,也好叫本王吃上一顿热饭。”
王徊再蠢也知道对面站的是个他惹不起的王爷,脸色须臾变了三变,才没好气道:“听见没,王爷替你们求情,本将暂且饶了你们。”
掌柜忙不迭谢恩叩首。
墨瑾瑜再次道:“王大将军,既然遇见了,不如一起?本王头一回来金陵,也不知有何特色,还要请教将军一二。”
他用了“请教”二字,王徊顿时脸上生光,一口应下,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相伴着去雅间了。
楚宜笑收回目光,没再耽搁,迅速上楼去找墨无痕。
一推门,就听墨无痕抱怨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来得这么晚?”
楚宜笑僵在半开的门缝里,“我不是前儿才来过吗?”
书桌后,墨无痕似乎错愕了一瞬,楚宜笑眨了眨眼,就见他已神色如常,仿佛刚刚那眼只是她的错觉。
墨无痕搁笔起身,“总归是跑一趟,你很该一早就来,这样我们就有一整日的功夫待在一起。”
“太早出门,我大哥会起疑的。”楚宜笑被他推到窗前坐好,“你知道吗,方才我在楼下碰上北燕来的晋王了!”
墨无痕似乎有点惊讶,“晋王?想来是金玉阁太过有名,他慕名而来罢了。”
“你倒是猜的准。那个屠夫将军还跟他同桌而食。”楚宜笑拒绝了墨无痕喂过来的桂花糕,“听闻北燕皇帝面相丑陋,可我看这位晋王殿下却生得极好。长了一张顶好的皮囊,怎就做了北燕贼子的儿子呢!”
墨无痕:“……你觉得他长得好?”
“这是重点吗?你说,他亲近王徊,是不是另有图谋?”
墨无痕坚持问:“比我还好?”
楚宜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很敏锐地噤了声,思量许久,才说出一句既不违心也不得罪人的话。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的评价不作数。”
墨无痕咬咬牙,“你还不如不说呢!”
楚宜笑连忙转移话题,“你刚刚在写什么呐?如今北燕羌吾蠢蠢欲动,陛下可有出兵的打算?”
谈到正事,墨无痕暂且不再计较,当然只是“暂且”。
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本册子给楚宜笑看。
“这是陛下命人草拟的圣旨,我的人誊抄了一份,若无意外,待燕使离京,大军就要开拔了。”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
楚宜笑接过,一眼扫过去,不信,又一眼扫过去,还是不相信,她指着一字一字读过去,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