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20)
北燕五皇子墨瑾瑜,字书容。
银烛冷光泄了满地,翡翠画屏之后,墨无痕与墨瑾瑜对坐,任凭桌边泥炉上烧着的陶壶小盖被水汽顶得噗噗响,也无人去管。
墨瑾瑜屈指,敲了敲桌面。
“好不容易来一趟,墨少主连口茶都不给喝吗?”
墨无痕端坐不动,“都尝过金玉阁的饭菜了,晋王殿下还缺这一口茶?”
墨瑾瑜收回放于桌面的手,“我知道你在气什么。”
“你知道就好。”墨无痕面色稍缓,“计划提前,你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声。墨书容,斩都斩了,现在该奏了吧?”
墨瑾瑜声音仍旧平缓,“你别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
“你就告诉我,为何提前挑事?”墨无痕道。
“年前你命梁鲁川以护送义帮为名,暗中从玄鹰军调了近千人前往平蒲。我提前挑事,难道不是正合你的意?”
墨无痕自喉管逸出一声冷笑,“从前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可是从不关注,哪怕我跟你一一道来,你也转头就忘,这次倒是上起心来了?”
墨瑾瑜有些心虚,他两眼上瞟装傻充愣,墨无痕呢就跟他慢慢耗。
初秋潮闷的湿气在二人间涌流,墨瑾瑜终是抵不住南方的闷热,率先投降。
“你嫂嫂有孕了。”
“嗯?”
墨瑾瑜用自己的竹青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墨无痕,明年这个时候我就是个当爹的人了,岂能抛下妻儿跟你在外头奔劳?为兄也不是个鲁莽之人,齐帝昏聩,燕帝奢淫,老三那边也不安分,还有个离王虎视眈眈。而你,兵马粮草具已齐备,天下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时机已然成熟,为何要拖至明载,到那时焉知又会有何变故?”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墨瑾瑜笑了笑,“本想知会你一声,但恰好赶上那村民越界捕猎,送上门的借口,为何不好生利用?就没来得及跟你通信。”
“你这步棋,真是打得我措手不及。”墨无痕提壶,热水倾泻,盏中茶叶旋转沉浮,“赔个礼,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墨瑾瑜轻笑了声,“书房里的宝贝,看中了拿走。”
“什么宝贝我没有。”墨无痕推一盏茶给他,“帮忙画张画。”
墨瑾瑜笑着点了点他,“我说呢,往常有事没跟你商量,也没见你发这么大脾气,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墨无痕看他一眼,“你画不画?”
“画画画。”墨瑾瑜语气轻快,“你对这等雅物可向来不感兴趣,我猜是替那位小姑娘求的吧?”
“什么叫替她求的?”墨无痕强调,“她对你的画不感兴趣!她只喜欢我作的画!”
“你?”墨瑾瑜难得迟钝了片刻,“你会作画?”
这句话字不多但侮辱性极大,不过从前两人在一块儿就是这么说话,墨无痕早习惯了。
他心想,你要是见过楚宜笑作的画,就知道我画的有多好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所作之画虽不及你,但也远在常人之上,否则怎会入了她的眼?”
“你就吹吧。”墨瑾瑜品了口茶,“既然如此,你求我的画作何?你自个儿给她画不就行了。”
想到那无厘头的要求,再想到过去数月为此熬的夜、掉的发、丢的笔、废的纸,墨少主顿时能屈能伸。
什么男儿尊严不可辱,什么人要面子树要皮,统统抛之脑后。
他爽快地承认道:“术业有专攻,此番我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求助于书容你了。”
谁都爱听好话,难得某人低了头,墨瑾瑜惊喜之下脑袋一热,痛快地接了这个活,表示他定当不负所托,努力保住兄弟在未来夫人那里的脸面。
“说吧,有何要求?”
墨无痕噙着一缕不怀好意的笑,将楚宜笑留下的十个大字展开在墨瑾瑜眼前。
墨瑾瑜念出声:“很萌很萌很萌的小狗狗……什么意思?”
狗跟萌有什么关系?
墨无痕摊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给他。
“墨无痕,这活我可能——”
“打住!”墨无痕掌心朝外打了个手势,“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
墨瑾瑜玉质般的面庞碎出道道裂隙。
“墨无痕,就知道你是个没安好心的!”
午后天空阴沉,眼瞅着又要下雨,湿度过大无法开窑,后期的上货数量也要随之调整。
楚宜笑从金玉阁出来,盘算了一路,与丹朱汇合后又谴她去瞧一眼,点一点库存量,心里好有个数。
丹朱机灵,办事也牢靠,优秀的管理者才不会事事亲力亲为,楚宜笑有意培养丹朱做她的左膀右臂。
事实证明,她没看走眼,丹朱学得快,也敢于尝试,一听又有任务,当即痛快地应下来,转头就跑,生怕楚宜笑把任务收回去了似的。
算算日子,她也有半月没回过楚府了。柳姨娘好歹是原主的亲娘,有些孝道她还是要尽一尽的。
回去换了身衣裳,楚宜笑带着凌秀回了楚府。
楚兰韵正陪着柳姨娘在花园散步,怀到九个月上,腹大如斗,好似在竹竿中央栓了个球,楚宜笑真怕她那纤薄的腰板撑不住折了。
“楚楚回来啦,陪姨娘坐下歇歇!”
柳姨娘在石亭下朝她招手,有眼尖的婢女见主子要歇息,立刻捧来杏脯与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