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38)
楚宜笑虚着声问:“皇后娘娘惹怒了陛下?”
“可不是呢!”汪四弯着腰道,“陛下身边的汪总管,死啦,在一处荒废的宫苑里头找着的。奴才听人说,那宫苑里头摆了好多恶佛,汪总管日日在里头诅咒陛下。可咱们陛下是谁?真龙天子!自有真气护体,岂是他那等腌臜阉人能咒得了的。结果被怨气反噬,把自个儿给害了,据说发现的时候七窍流血,脖子都断了!”
楚宜笑越听越心惊,听他的描述,死的不就是汪有良吗?!
他竟是大内总管,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宦官头子,陛下跟前干儿子无数的大红人?
天呐天呐,他原以为是皇后身边的得宠内侍,没想到篓子竟然捅到皇帝那儿去了。
不过好好的他杀怎么就跟反噬扯上关系了呢?
那处废宫偏僻,听汪四的意思,没有人知道皇后在那里供奉七公主的牌位,想来平时人迹罕至。
这么想,汪有良的尸体不应该被发现的那么快。
皇后自然不可能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再除去她跟墨无痕,剩下的人就只剩一个萧遇。
儿子害亲娘?不可能吧,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楚宜笑坐在椅子上,向前挪了挪屁股。
“既是那汪总管意欲谋害龙体,又关皇后娘娘何事?”
汪四的声音更小了,“听说是在他房里发现了一封陈年的信,十多年前六皇子的生母月贵妃,就是被皇后与汪总管合谋给咒死的!”
诅咒的具体形式,大概就是贴着生辰八字的木偶人上扎银针。
楚宜笑静默片刻,理了理发昏的脑袋。
要是月贵妃真是被皇后给咒死的,皇后权势不比太子和皇帝,按照墨无痕的本事也不可能查不出真相。
墨无痕对生母看重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相处一载,楚宜笑敢说,墨无痕能忍当年南渡之时皇后对他的刺杀,却绝对忍不了皇后对月贵妃下手。
皇后要是真敢与汪有良合谋杀害月贵妃,这俩人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整件事情,从发现汪有良的尸身开始,就与事实大相径庭。
可是萧遇为何要这么做呢……
晴光暖照驱散秋雨寒凉,晒在身上,浑身舒爽,然而这样的好天气,皇后怕是无福消受了。
华美殿宇中,光线昏暗,窗户门扇悉数紧闭,服侍的宫人都退至殿外,低眉垂耳,装瞎扮聋。
皇后端坐于凤位,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儿子站在阶下,对她冷眼而视,说出的话语亦是叫她心寒。
“母后,儿臣尊父皇口谕,送您入冷宫。”
“尊你父皇口谕?”皇后扯出一丝冷笑,“太子你自己说,陛下给本宫罗织的罪名,有哪一样是本宫所为!可笑本宫殚精竭虑,最后却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两声低哑闷沉滚过喉咙,萧遇头颅微低,痴痴笑道:“母后说儿臣是白眼狼,那么母后呢?当年您买通刺客,刺杀儿臣的兄弟姐妹,眼睁睁看着萱儿咽气的时候,您又何曾有过半分的慈爱?当年月贵妃自尽,六弟尚且年幼,您撺掇父皇送他去偏远行宫时又何曾有过半分的慈爱?都说是母慈子孝母慈子孝,为母者不慈,又如何让儿子孝!”
“混帐!”皇后怒而起身,“本宫当年杀了萱儿为的是谁!她不死,单你活下来,你父皇难保不会对你我母子二人起疑,你当本宫将剑刺入萱儿心口的时候好受吗?至于你那六弟,本宫不送他走,难道让他留在宫里夺你的皇位抢你的子民吗!”
“哪怕母后不做这些,儿臣也可以凭本事坐上这太子之位!”萧遇愤而抬头,“母后口口声声说为儿臣着想,可儿臣真正想要的,母后可曾真正给过!儿臣在意的兄弟姐妹,被母后当做夺位之路的垫脚石。儿臣喜欢的女孩,母后百般阻拦,千般刁难。儿臣想要堂堂正正坐稳这太子之位,成为一代治世的明君,母后却杀我手足令我骂名在身。母后你究竟是为儿臣好还是在害儿臣!”
皇后气得两手发抖,“当年本宫买通侍女刁难那月贵妃,你那六弟不过三岁就知道以身相护,你却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来指责本宫!本宫费心费力养了你二十余年,最后竟是在你心里背了个毒妇的骂名。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本宫不比她得你父皇喜爱,就连生得儿子都不如她,本宫此生何值,此生何值啊!”
萧遇转身,不再去看如疯妇般的生母。
“冷宫那边儿臣已打点妥当,母后安分些,儿臣会让母后安享晚年。”
说完,他大步迈向殿外,像是急切地想要从这殿中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逃离。
站在阳光下,萧遇闭眼,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汪合庆。”
“奴才在呢。”
“汪有良身为宦官却屡次干政,你说他的那些个干儿子,是否应当同罪论处呢?”
身为汪有良的干儿子,汪合庆听出来萧遇这是在点他呢。
扑通跪下,“求殿下明鉴,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绝不敢干出干政这等掉脑袋的事儿啊!”
“你是不敢,可你那些干儿子可就未必了。”萧遇语声毫无波澜,“前些日孤一时兴起,查了些过往账目,似乎是有些猫腻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