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158)
“我不跟你兜圈子,我来是想问问你,去岁秋日,你可是得了离王的令要杀我?”
去年生辰前,她被离王安插在楚家的棋子柔蓝暗中投毒,侥幸不死,后来却又在船上遭刘欺的追杀。
但那时,刘欺已改了口,道他背后的主子不要她的命,只要她这个人。
再后来,她身边风平浪静,离王再未对她下过手。
说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楚宜笑是不信的。
“若我没猜错的话,及笄宴前你给我喝的那杯茶里放了足量的琉璃碎毒吧。”
沈红绡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你没喝,不是吗?”
她不喜苦,就把苦茶倒进了花圃。被茶淋到的小片地方,花枝莫名其妙枯死,花匠把它们剜去,今岁开春才补种了一批。
也是之前无意中撞见那缺了苗的花圃,她才会联想到茶中有毒。
现在一问,果然。
看来是那夜柔蓝把她没有喝药的消息转头递给了沈红绡,才会让沈红绡冒险在茶里下毒。
环环相扣,千方百计置原主于死地,之后却再无动作。
怎么想怎么都不符合常理。
沈红绡捡起一片枯叶,攥在掌心,碾碎。
“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换。”沈红绡撩起眼皮,从楚宜笑进门到现在,这是沈红绡第一次正眼她,“我告诉你一个离王的秘密,你帮我照顾一个人。”
壁灯连成串,破开一条通往地下的甬道。
估计连楚耀都没想到,他住了多年的屋子,地下竟有这样一间密室。
楚宜笑踩着潮润石阶向下,墙缝间布满青苔,一路蔓延至尽头铁栏门阻隔的房间。
“楚兰月!”
铁栏后,外人口中被匪贼掳掠丧命的楚兰月,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两手搭在扶手,手腕与扶手用铁链绑在一处。
可能是被喂了药,不论楚宜笑如何喊叫,她都耷拉着脑袋昏睡不醒,原先饱满的身体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好在胸脯还在缓慢地起伏。
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折磨成这样,沈红绡却垂首立在旁,眼中毫无波澜。
“离王用离王妃之位向楚耀示好,羌吾攻齐也是早先就与离王商量好的,为的就是让楚耀名正言顺带兵入离州。眼下他们不日便会攻入金陵,楚耀再无回头的可能,月儿这个离王妃,不做也罢。”
其中原因,墨无痕早就猜过,没想到竟被他给猜对了!
从楚兰月被废到返京路上被劫,背后的主谋怕不就是她沈红绡这个生母。
“你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她娘了?”
沈红绡立刻否认:“不,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得到离王妃这个位置。”
小说看多了,楚宜笑算不上很吃惊,“你喜欢离王?”
“我是仰慕殿下。”沈红绡略有些激动,“当年我不过是个低贱歌女,有幸被王爷看中为我赎身,那晚要不是楚耀趁王爷不在强占了我的身子纳我为妾,我本可以伴他左右,哪怕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奴婢!”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弄人,离王不过是被手下喊出去商量了件小事,她就被醉酒的楚耀看中,等离王再回来时,一切都晚了……
听完这段唏嘘的过往,楚宜笑第一反应就是一切都是离王设计,为的就是让沈红绡死心塌地留在楚耀身边,做他的眼线。
但转念一想,沈红绡入府已有二十余年,那时的离王还是京城之中不知愁滋味的惨绿少年,哪里来得这样多的卑鄙手段。
是诚意相助也说不定。
“你可知,花楼之中姑娘数十,容貌比我好的大有人在,离王为何偏偏为我赎了身?”
楚宜笑摇头。
“因为在花楼里,他们都叫我,阿银姑娘。”
楚宜笑蹙眉,“就因为一个称呼?”
“就因为一个称呼。”沈红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你知道陛下最宠爱的月贵妃,闺名叫什么吗?”
楚宜笑不知道,但她的心跳有些失控,一种既荒谬又让她感觉无比真实的猜测涌入了脑海。
“她叫月华银啊。”沈红绡的笑容扩大到夸张,“她跟王爷,青梅竹马,王爷喜欢叫她,阿,银。”
“所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王爷会放过你了吗?”
“因为你是墨无痕喜欢的人啊。墨无痕是月华银的儿子,王爷视他如亲子,如何忍心叫他饱尝他年轻时受过的痛呢?”
“我用这个秘密跟你交换,你帮我照顾好月儿,可好?”
离王喜欢皇嫂这个事实砸得楚宜笑晕头转向,但更令她困惑的是,沈红绡笃定墨无痕就是月贵妃之子。
先前知道墨无痕是北燕六皇子墨瑾渊时,她以为墨无痕连生母是谁都在骗她,毕竟北燕六皇子乃皇后所出,与齐帝后宫的月贵妃根本扯不上关系。
可若墨无痕真是月贵妃之子,他又如何与北燕皇室扯上关系了呢?
偷梁换柱?
真假皇子?
墨无痕是个冒牌货?
马不停蹄回宫,楚宜笑一头扎进了尚宫局,想着翻翻月贵妃的人事档案看看有没有可用信息。
可惜的是,南渡匆忙,大批的卷宗留在燕京,被付之一炬,现有的卷宗多是南渡后补录的,有关月贵妃的信息却是寥寥无几。
执掌尚宫局的是个老宫女,她见楚宜笑面露遗憾,便问:“太子妃娘娘是要查什么?不如说与奴婢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