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212)
轰!
只听一声暴鸣,极小,但紧接着,数声暴鸣如惊雷炸裂,一声接一声,大地都在震颤。
“是粮仓!”有人惊恐得声音都变了调,“快看!火!粮草着火了!”
“什么?粮仓!粮仓怎么会着火!”
粮仓囤有米面,达到一定浓度,一点火星子足以爆燃。
浓烟翻滚着与天相接。
断粮断水,又被围城,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城门守军个个面露难色,手中弓箭几乎都要握不住。
城外,鼓声擂动,燕军士气暴涨,高声呐喊着,潮水般,冲向城门。
萧遇强令弓箭手就位御敌,瀚城城守赵桀安顿好女儿急急赶来,却被萧遇一把推倒,半个身子悬空在女墙外,要是萧遇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他必死无疑。
“陛、陛下……小女鲁莽,非臣之意,还请陛下明鉴!”
“粮仓是怎么回事!”萧遇面色狰狞,“粮仓不是你的人在管吗?怎么会突然失火!”
粮在,军心稳。粮仓尽毁,瀚城怕是撑不了多久。即便燕军不攻城,他们自己也要先乱了套。
“不不不——”赵桀连连摆手,“陛下明鉴,粮仓钥匙一直放在何善那儿,楚耀派人负责看守,臣从不插手粮仓之事啊。”
右耳忽地一凉,他没在意,就听萧遇的声音减弱了许多,有些飘忽。
“你堂堂瀚城城守,竟将粮仓放任他人看管?”
他急于摆脱罪责,“求陛下恕罪,臣以为楚将军身经百战,定能看守好粮仓,这才——”
“楚耀人呢!”萧遇将他摔在地上,“去把楚耀给朕找来!”
楚耀因投靠离王一事再不得萧遇重用,若非实在是缺少有作战经验的将领,萧遇早已杀他祭旗。
但他被萧遇连降六级,成了军中笑柄,现如今一个小小城守仗着是国舅都敢直呼其名使唤他做事。
圣上暴怒,立即有人领了命去请楚耀。
赵桀瘫坐在地,惊魂未定,忽觉颈肩一片温热,低头看,血已染透半肩。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空空如也。
轰——又是一声巨响。
城门被撞开了。
燕军涌入瓮城,四四方方的天地,是最后一道防线。
墨无痕挥剑斩落射来的箭矢,“众将士听令,降者不杀!”
燕军齐齐应是,呼声震天,震得齐兵纷纷心动。
“可信吗?”
“堂堂王爷应该不至于撒谎。”
“俺觉得可信。俺表兄在水城,降后待遇可好了,吃饱穿暖。而且这位凉王一路打过来,进城后顶多问百姓借点柴烧火做饭。那些个燕军看着凶神恶煞,却连只鸡都不敢偷。”
“那还打什么,早晚得输,还不如投降算了……”
小兵正跟同伴窃窃私语呢,下一刻,同伴眼睁睁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巴连着脑袋摔落在地。树桩似的断颈,咕噜噜冒着血泡。
陛下的怒容出现在眼前,手里的长剑滴着血。
“动摇军心者,斩!”
众人浑身一凛,松弛的弓箭再度拉满,箭矢对准瓮城之内厮杀的燕军。
燕军跟同袍混战在一起,玄甲与红甲纠缠不休,箭矢瞄来瞄去,总也瞄不准。
“杀!给朕放箭!”
咻——红甲士兵应声而倒,对面有人哭喊:“大哥!谁?谁放的箭!”
都是赶鸭子上架的新兵,没练过准头,杀人还是平生第一次,更何况还是误杀了自己人。城墙甬道的弓箭手畏缩着,弓弦颤抖,迟迟不得离去,而瓮城之中厮杀的士兵已被燕军逼至绝境。
“当啷”。
有人扔了剑,跪地,投降。
有人开了头,哗啦啦,扔弓的扔弓,弃剑的弃剑,跪倒一片。
“给朕拿起剑来,继续打,继续杀,你们这群懦夫!大齐亡在你们手里,你们就是大齐的罪人,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会笑你们无能懦弱!”
萧遇疯了似的,捡起长弓,往士兵手里塞,“站起来,守住这道城门,你们就还是大齐的英雄!”
他一腔激愤,而回应他的,唯有士卒的沉默。
便是在这一片死寂中,内城门,缓缓开启。
两道身影,一红一绿,出现在门内。
穿着绿袍的文官率先脱帽跪地叩首,“臣瀚州刺史何善,恭迎凉王殿下。”
靠后的那人身穿深绯官袍,品阶不低,年纪瞧着却比何善年轻许多,许是近日没怎么睡好,眼泡鼓囊,胡子拉碴邋遢得很。
他手捧着一个四方木匣,顿了顿,上前三步,跪地,将木匣高捧过头颅。
“臣御史台御史中丞宋青时,奉玉玺,恭迎凉王殿下入城。还望殿下谨守诺言,善待百姓,安抚士卒!”
墨无痕对着那张脸看了又看。
墨无言道出了他的心声:“那是宋青时?就咱们少夫人救下的那个宋青时?半年不见,官倒是做的不小,可人怎么老成这样了。”
时惊风总结道:“还是武将好,文官都显老。”
墨无痕默默瞥了他俩一眼。
墨无言浑然不觉,仍在感叹:“萧佩这厮还真是迅速,三天就把人给说服了。”
何善与赵桀向来不对付,赵桀靠女儿做了国舅,行事张扬,品阶虽不如何善,却事事压他一头,早已惹得同僚满腹怨气。
以此入手,从中离间,以利相诱,不怕他不倒戈。这就是那日帐中萧佩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