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218)
燕军哭喊着撤退,缺胳膊少腿的相护搀扶,到底也是同胞,看他们受罪,楚宜笑心底抽痛,但也不得不告诉自己,这就是战场,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城中的人。
城门大开,楚廷赫与薄云义一马当先率军清扫残兵。
两日后,消息传至燕京城外,墨无痕视线在“火药”二字上停留许久,无义啄着碗中粟米,时惊风按剑在旁静候。他本是临时有事要奏,不想正好碰见无义送来的信,刚打算回避,就见墨无痕递来一张纸。
“看看吧。”
时惊风接过,略扫了眼,良久才说出一句:“少夫人行事,真是每次都出乎臣的意料。”
墨无痕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空,“两万燕军,战损八千余人,而玄鹰军死伤不足百人。”
燕军战损的八千余人中,有半数是楚廷赫与薄云义带人击杀,另有两成是被炸出内伤,回营后重伤不治而亡,剩下的三成,当场就被炸飞的铁片击穿而死。
但不论怎么看,两军伤亡差别如此之大,都足以让人不得不重视火药的威力。
时惊风眉心微拢,“引入火药,往后的仗,估计要换个打法了。”
墨色之中破开一点光亮,又是一夜未眠。墨无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数月来悬着心稍稍落了地。
目前来看,墨瑾宣在她手里可没讨到半分的甜头。
“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时惊风道:“已妥。”
墨无痕自木架取下自己的长剑,“走,我们去逗一逗那胡厉。”
胡厉便是燕京的守将。
抵达燕京后,墨无痕不攻城不打仗,挑了处高地安营扎寨烧火做饭,号称是长途跋涉过于疲惫要好生休整。
墨容全呢,也龟缩不出,派了胡厉前来守城。
墨无痕丝毫不担心墨容全会跑,有墨瑾瑜与何皇后在,他若是赶跑,他们第一个冲上去抓人。
两军就这么对峙着,燕军日日遥望着楚军的烤羊烤猪流哈喇子,怎奈京城被围物资短缺,不像楚军,名正言顺打过来,一路上多有助力,好多百姓主动送上油面米菜,家里有些资财的,就送鸡鸭牛羊。楚军却不白占便宜,得了帝令,东西均按市场价购买,这波操作又俘获了大批人心。
寒风嗖嗖得吹,两个燕军小兵蹲在城楼上,棉衣单薄不御风寒,他们抄着手,跺着脚,直打哆嗦。
忽然,只见远处浮出几个小黑点,在微明的曙光种并不清晰。
起先只有零星几个,后来越来越多,串联成线继而成面,冻僵的脑袋瞬间警醒。
“快!快通知将军,楚军要攻城了!”
浓黑的烽烟滚滚燃起,鼓声擂动,城墙上很快响起纷乱的脚步声,胡厉连盔甲都是边走边穿,小兵捧着兜鍪跟在后,听他骂了一路的娘。
上了城墙,胡厉气得剑眉倒竖,目光所及之处,年轻的帝王玄氅金冠,从容立于马背之上,竟是连护身的甲胄都不曾穿。
输人不输阵,胡厉探出两指,“大胆逆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墨无痕回以一声轻嗤,“胡将军,当年在凉州,你家中老母病重,是朕的父亲墨容栖墨大将军延请名医重金寻药,才让你老母多活了十载。这些事,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胡厉气势不如先前那般足了,“墨大将军之恩,本将来世当牛做马自会报答,但现在,你休想以此要挟本将打开城门!”
“朕没那么蠢。”墨无痕一挥手,十名甲兵抬了五口半人高的铁皮箱上前,哐哐哐掀开箱盖。黯淡天幕下,迸发的金光差点闪瞎了眼。
就连城楼之上的小兵都忍不住探头探脑,两眼发直。
是足足五大箱金条啊!
墨无痕唇角一勾,“胡将军,大燕必亡,你若趁早认清局势归降于朕,朕绝不会亏待了你。”
第111章 贿赂 “若能砍下墨无痕的项上人头,太……
见过行贿的, 没见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贿的。心头滴了几滴血,胡厉强迫自己忽略掉那金光闪闪的诱惑。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本将岂会同流合污!”
“骂得好!”墨无痕毫不客气道, “墨容全勾结羌吾害我父亲、杀兄夺位, 害得泯城十万民众沦丧于贼寇屠刀, 朕便要为那亡魂冤魄,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讨个公道!胡厉, 你若肯迷途知返, 本将非但不会苛责,反而会委以重任,你手下将士也会享有优待。这些金银财帛你收或不收, 本王就放在这儿, 希望你早日认清谁才值得效忠!”
说罢,他调转马头, 当真舍下那五口铁皮箱领兵而去。徒留胡厉看瞪了眼, 两手相对搓来搓去,心道你他奶奶的搬走也好,本将私底下找你去拿, 你这大喇喇放在这儿,叫本将如何下手!
真是呕也要呕死了。
大军如黑云般退散,朝阳普照大地,墨无痕御马与时惊风耳语几句, 后者领命而退。
当晚,一支烟花“嗖”得升空,晋王府中,墨瑾瑜披衣立在廊下, 看见那一抹光亮后,唇角弯出一道温柔的弧。
王妃柳如絮为他披上氅衣,“夜冷,王爷莫要站在这儿吹风。”
“也还好。”墨瑾瑜回身揽住王妃肩头,扶着她往里走,“可是我下床的时候吵醒你了?”
“王爷小心翼翼,怎会吵到我。”到了内室,柳如絮为他宽衣,而后自己脱下外裳随他上榻,“方才望儿哭闹,奶娘安抚不好便抱了过来,妾是去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