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日(220)
楚兰月心头一颤。没有。从没有人这么说过。从小到大,只要有她楚楚在的地方,旁人就会黯然失色。
郭戎观察着她的眼睛,继续道:“若能事成,本将军娶你为妻可好?到时你就是大将军府的少夫人,你那个庶妹会是你的手下败将,她会羡慕你、跪在地上求着你饶她一命。荣华富贵本将军都会亲手碰到你面前,你再也不用过这种自食其力的艰苦日子。”
他握住了她的手,楚兰月缩了缩,到底没挣开。
“多么细嫩的一双手,怎么能整日干这些粗活呢?也不知道心疼自己。”说着,他在虎口处,落下一吻。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希望咱们可以早日正大光明地出双入对,做一对比翼鸳鸯。”
被男人握过的掌心逐渐冷却,黑暗如旧,却少了个人影。那人就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但不必问楚兰月也知道,城中必有楚军不知道的密道,郭戎就是从那儿摸进来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被他吻过的小片肌肤也有些麻痒,一路痒到心底里去。
屋内有淡淡的草药香,往日里闻惯了便闻不出味道,今夜倒是一反常态。
没有点灯,拖了把竹椅坐下,浸在药香里,闭目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她走到炉边,炭火早已熄灭,壶中开水也变得温热,她倒了些在洗手的铁盆中,两手浸入,感受到水流抚过,将那人的痕迹彻底抹净。
翌日,给伤员换过药,楚兰月炖了些大补的药汤送往官衙。她从没来过,守门的小兵不认得她,将她拦下,楚兰月仅是笑笑,便拜托他进去通传。
没多久,就见楚宜笑快步迎了出来。
“大姐姐!你怎么来啦!”
楚兰月故作生气:“怎么,我来不得吗?”
忘了她是个敏感性子,楚宜笑自觉失言,一拍嘴,“瞧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大姐姐来看我,我自然是高兴的。这是带了吃的?”
“补汤。”楚兰月揭开盖子给她瞧,“炖了只鸡,添了几味药材进去,想着你连日忙碌不好好吃饭,特意炖了给你补补身子,就当是谢你那日给我打下手了。”
“哎呦喂,亲姐妹客气啥!”楚宜笑亲昵地挎住她,“不过你这只鸡炖的可真及时,刚刚我还头昏来着,定是虚的!”
“这样啊,那这汤可不顶用。那待会儿给你把把脉,开几副药方。”
楚宜笑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就是累的,药材稀缺,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我忍几日就好了,真的。”
明明就是不想喝苦药。楚兰月没揭穿她,与她一道进了官衙,丈八、楚廷赫、贺兰玉等人都在,神色各异,似是在商议着什么,见她来,纷纷停了声。
楚兰月不动声色随意扫了眼环境,只见桌案正中放着的,俨然是城中的布局图,火药库的位置,明明白白标注其中!
第112章 决断 若无援军相助,胜算顶多三成。……
目光仅在图上停留一瞬, 楚兰月就错开了眼,揭开食盖,浓香的味道顿时盈满官衙,楚宜笑深深吸了口气, “朝吃鸡, 夕死可矣。”
楚兰韵笑着拍了她一掌, 骂她从哪儿学的这些歪理。
楚兰月取出碗筷,“多着呢, 大家都喝些暖暖身子。”
杀了只老母鸡, 飘着厚厚一层鸡油,极好地锁住了温度,一路走过来, 汤还是滚烫的。
“昨儿我清点药材, 止血用的三七、蒲黄、艾叶、地榆都不多了,仗还要继续打, 没有药可不成, 劳烦小妹再想法子弄些来。”
这些日子楚兰月一心扑在医术上,治病救人,有目共睹, 楚宜笑不疑有他,“大姐姐列个单子,我一会儿便找人去弄。”
贺兰朔端着碗,略有些发愁道:“火药也储备不多了, 我估摸着两军之间必有一场死战,到时药材消耗巨大,楚大姑娘得比平时多备些,以免到时难以支应。”
楚兰月略一迟疑才点头应下, 待众人吃完,她收好食盒,楚宜笑送她出门,她方担忧道:“小妹以为,我们胜算几何?”
楚宜笑沉默片刻,总挂着笑的脸也拢上一层阴云。
“不瞒大姐姐,火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敌强我弱,势单力薄,若无援军相助,胜算顶多三成。”
楚兰月有些吃惊,“竟是连五成都不到吗?”
三成,这与死有何区别?
回医馆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就连如何开了门都忘记了,等再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木凳上,望天许久了。
湛蓝的天,山似的云朵欲坠不坠,缓缓移动着,逐渐镶了金边,天也如织锦般绚烂,大面积的赤色云彩悬浮在西方天际,如火热烈。
腿坐麻了,稍稍一动,针扎似的,呲呦呲呦往心里钻。楚兰月稍缓了缓,走到往常写方子开药的瘸腿桌前,铺纸,研磨,那张标着火药库的图纸,不断在眼前闪过。
写完,折了两折,拿了镇纸压在桌上,便重新覆上面纱蹲到墙根去,摆弄着一筐筐灰不拉叽的带土药材。
医馆临街,能听见纷杂的脚步声,待到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楚兰月抬头望了望天,月已绕到屋顶去瞧不见踪影了。
很晚了。
他大抵是有事绊住了脚,不会来了。
楚兰月将药材分拣完毕,打算把留给他的门上锁,刚将门板一扇扇装好,就听一道脚步声逼近,还不等回头,就被人从后抱住,耳边滚过一道温热的气息。